叫我媽！”
我推開了嘉和酒店的玻璃門。
十二月的冷風灌進來，我深深吐出一口氣。
身后傳來沈浩然的聲音，帶著哭腔。
“媽，你看她，她是不是瘋了？四百萬對她來說算什么??？她就是故意的！”
我沒回頭。
手機震了一下。
方茜的消息：怎么了？你朋友圈怎么**？
我還沒來得及回，另一條消息彈出來。
是嘉和酒店的短信。
“尊敬的沈小姐，您弟弟沈先生表示二樓消費無人承擔，根據(jù)酒店規(guī)定，消費記錄將保留至明日18:00，屆時如仍未結(jié)算，我們將采取法律手段……”
我攥著手機。
二樓那四桌人，還在喝著四百萬的拉菲。
而我弟弟，連裝都懶得裝了。
電話響了。
來電顯示：沈浩然。
我接起來。
“姐，你趕緊回來把賬結(jié)了，我員工都在呢，你讓我怎么收場？”
“你的員工，你的場，跟我有什么關系？”
“沈知意你是不是腦子有??？”
他終于撕下了最后那層皮。
“你年終獎五百八十萬，我就花了你五百八十萬，你還剩八千塊呢！你至于嗎？”
“沈浩然。”
“什么？”
“你再說一遍，我的五百八十萬，你花了多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掛斷了。
我站在酒店門口的冷風里，忽然笑了。
五百八十萬。
他連數(shù)字都算好了。
這不是臨時起意。
這是蓄謀已久。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猶豫了兩秒，接了。
“請問是沈知意沈小姐嗎？”
“我是?！?br>“我是您弟弟公司的員工，我姓陳。沈總讓我們來的時候說，今晚是***慶功宴，隨便點。我們——”
他停了一下。
“我們真不知道這筆賬不是沈總自己出。實在抱歉?！?br>我握著手機，沒說話。
“我們幾個同事商量了一下，這酒不是我們要點的，是沈總安排的。如果需要的話，我們可以作證?！?br>我記下了這個號碼。
“謝謝你，陳先生?！?br>掛掉電話，我打了一輛車回家。
公寓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氣的。
是累的。
我在這個家里當了二十九年的提款機。
從大學勤工儉學的工資開始，到工作后的每一筆年終獎。
給弟弟交學費，給弟弟買車，給弟弟的公司墊啟動資金。
六年，前前后后，超過八百萬。
今天是最后一次。
我坐在沙發(fā)上，打開電腦，登錄銀行系統(tǒng)。
把親情轉(zhuǎn)賬的自動扣款全部關掉。
然后給方茜發(fā)了一條消息：明天見面聊。
手機又震了。
我**消息：你弟弟的賬單還沒人付。酒店說要報警了。你到底有沒有良心？
我把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下。
夠了。
第二天。
方茜約我在她開的咖啡館見面。
她是我大學室友，畢業(yè)后自己創(chuàng)業(yè)，現(xiàn)在城里開了四家連鎖精品咖啡館。
我到的時候她已經(jīng)在了，面前擺著兩杯美式和一盤可頌。
“說吧，昨晚到底怎么了？”
我把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方茜聽完，杯子都沒放下，直接拍在桌上。
“五百八十萬？他帶三十四個人去吃你的年終獎？”
“還專門點了十二瓶82年拉菲?！?br>“他腦子里裝的是什么？水泥嗎？”
我苦笑。
“關鍵是我媽還覺得我小氣。說一家人不該計較?！?br>方茜盯著我看了三秒。
“知意，你這些年給你弟弟填了多少錢，你自己算過嗎？”
“算過。八百多萬?！?br>“八百多萬？”
方茜整個人靠回椅背。
“你給他投過啟動資金對吧？多少？”
“兩百萬?！?br>“他還過嗎？”
“沒有?！?br>“你給他買的那輛車呢？”
“奔馳GLC，落地四十三萬?！?br>“他感謝過你嗎？”
“感謝倒沒有。去年過年的時候嫌車太舊，讓我給他換一輛?！?br>方茜深深閉了一下眼。
“知意，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認真回答我。”
“你說?！?br>“你弟弟的公司，到底什么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