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低頭看他。
五歲的小孩說出這句話，臉上沒什么表情，好像只是在陳述一個很簡單的事實。
我蹲下來，從口袋里掏出十塊錢。
"走，媽媽給你買雞腿，買最大的那個。"
第六章
王麗的嫁妝越湊越齊。
名牌包到了。金條訂好了?；榧喨タh城挑了最貴的一家店，三千八一套。
二十萬花得飛快，半個月不到，就剩下不到五萬。
剩的這五萬是留著辦酒席的。
**請了鎮(zhèn)上最貴的廚師班子，說要擺二十桌。
在我們這個村，普通人家嫁閨女擺八桌頂天了。
**要擺二十桌，是因為錢大偉家的親家也要來，他不能丟面子。
錢大偉是王麗的未婚夫，在鎮(zhèn)上開了一家建材店，家境比我們好一截。
**最怕錢家瞧不起，所以鉚足了勁往臉上貼金。
這天下午，劉翠花來我家串門。
她一進院子就看到堂屋那一堆嫁妝箱子，包裝帶和彩紙鋪了一地。
翠花站在門口看了兩眼，嘴角往下一撇。
"秀芹，你婆婆這是嫁閨女還是嫁公主？"
我正在院子里劈柴，沒接話，只做了個噓的手勢。
翠花走過來蹲在我旁邊，把聲音壓下去。
"你老公真把荒山賣了？"
"嗯。"
"二十萬全花在你小姑子身上了？"
"還剩五萬，留著辦酒席。"
"那你呢？"
"我怎么了？"
"你什么都沒有唄。嫁過來六年，連那座荒山都是你開出來的，最后一分錢跟你沒關系。"
我劈下一斧頭，木柴裂成兩半。
"翠花，你來就說這些？"
"我來是告訴你一件事。"翠花湊到我耳邊，"你知道你小姑子到處跟人說什么嗎？"
"說什么？"
"她說雞冠嶺那座荒山本來沒用，是她給她哥出的主意賣掉的。她說沒有她，**根本想不到把荒山變成錢。"
我手里的斧頭停了。
雞冠嶺是我回鄉(xiāng)后第一年就開始開墾的。
雜草齊腰深，碎石遍地，連條下腳的路都沒有。
我一個人扛著鋤頭上去，從天亮干到天黑，整整清了兩個月。
后來修路，找了三個小工幫忙，材料錢全是從我工資里扣的。
再后來種果樹，桃苗和李苗是我一棵一棵從鎮(zhèn)上的苗圃運上去的，電瓶車跑了十二趟。
現(xiàn)在承包權賣了，王麗說是她出的主意。
翠花看著我的臉色。
"秀芹，你不生氣？"
"不生氣。"
"你怎么可能不生氣？她連上山的路都沒走過一次，臉怎么那么大。"
"翠花，有些賬不用現(xiàn)在算。"
翠花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掐著腰哼了一聲。
"行，你心里有數(shù)就行。要不是看你能憋住，我早沖進去罵了。"
翠花走了之后，我把劈好的柴碼到墻根下面。
彎腰的時候，看見堂屋窗戶里婆婆的臉一閃。
她一直在偷聽。
果然，晚飯的時候婆婆開口了。
"秀芹，翠花來找你說什么了？"
"沒什么，拉家常。"
"我可聽到你們倆嘀嘀咕咕的。"
"說的種地的事。"
婆婆哼了一聲，給王麗碗里添了一筷子菜。
"我告訴你，咱們家的事別跟外人說。翠花那張嘴，什么都往外傳。"
王麗放下筷子，歪著頭看我。
"嫂子，你不會跟翠花說我的壞話了吧？"
"我說你什么了？"
"那你們嘀咕什么？"
"我說了，種地的事。"
"嫂子，你最好老實一點。"王麗笑了一下，那種笑讓人渾身不舒服，"別什么事都往外傳，傳出去了對你可不好。"
我放下碗筷，到灶房去盛湯。
轉(zhuǎn)身的時候正好聽到王麗的聲音從背后傳過來。
"媽，嫂子這人心眼子多，你得盯著點。別到時候在外面說了什么不該說的，壞了我的婚事。"
婆婆的回答也傳過來了。
"放心，她敢多嘴，我讓你哥收拾她。"
我端著湯碗走回來坐下，把湯放在桌上。
婆婆和王麗同時閉了嘴。
我看著碗底的豆腐，沒喝一口。
上輩子她們在背后說這些話的時候，我在灶房哭。
這輩子，她們說什么都行。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