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fā)送成功。
他把手機揣進兜里，往出租屋的方向走。身后的沙縣小吃還亮著燈，風(fēng)扇呼呼地轉(zhuǎn)著，王姨收碗筷的聲音叮叮當(dāng)當(dāng)。
手機又震了。不是王姐而是蘇糖糖。
發(fā)了個表情包，是一只小貓趴在窗臺上，配文：哥哥睡了嗎～
他沒回但也沒關(guān)對話框。
太過熱情顯得自己心機不純。
七月的濱江，熱風(fēng)從巷子里灌過來，裹著**味和下水道的氣味。
遠處傳來改裝電動車的嗡鳴聲和城中村永遠不停息的麻將聲。
陳默掐滅煙頭，丟進路邊的垃圾桶里。兜里的手機屏幕上，系統(tǒng)的圖標靜靜亮著，今日剩余次數(shù)顯示為零。
底下多了一行小字：距離零點刷新還有四小時二十八分鐘。
城中村的早晨六點半，陳默被樓下收廢品的喇叭聲吵醒了。
“收舊冰箱舊彩電舊洗衣機——收廢銅爛鐵——”
喇叭聲一遍遍碾過巷子，隔壁的狗跟著叫起來。
他在硬板床上翻了個身，盯了一會兒天花板上的裂紋，坐起來了。
手機上躺著蘇糖糖昨晚發(fā)的消息。
第一條是那只趴在窗臺上的貓，第二條是一段語音。
他點開，聲音帶著困意，含含糊糊的：“哥哥，今天來找我們玩嘛。”**音里有人罵了一句“***還不睡”，是江晚晴的聲音。
第三條消息，凌晨三點發(fā)的，只有四個字：“哥哥晚安。”
他沒回放下手機去洗漱了。
洗手間的鏡子缺了一角，自來水龍頭擰開后要先淌一陣黃水才變清。
陳默刷著牙，算了算日子。
今天周六，不用上班。系統(tǒng)里躺著那張保時捷提車券，昨晚零點刷新的三次返利額度還一次沒用。
吐掉牙膏沫他做了決定：先去提車。
濱江保時捷中心在城東的高新區(qū)，離城中村隔著大半個城市。
陳默換了一件干凈的深藍色T恤，下面穿黑色休閑褲，對著鏡子理了理頭發(fā)。二十六歲，五官端正，下頜線利落，就是城中村的硬板床睡得他肩膀有些僵。
他給蘇糖糖發(fā)了條消息：“你們住哪？”
對面秒回，并且發(fā)了一個定位，配文：“哥哥要來嗎?。?！”
定位顯示在城中村**的那片，離沙縣小吃隔了三條巷子。
陳默打了輛網(wǎng)約車。
二十分鐘后，車停在一棟七層老式居民樓前面，外墻的馬賽克瓷磚掉了一**，樓道口堆著幾輛落灰的自行車。
樓下蹲著一個光膀子的中年男人在修電動車，機油淌了一地。
蘇糖糖已經(jīng)在樓下等著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吊帶裙，裙擺短到大腿中段，腳上踩著一雙白色的厚底涼鞋。
粉橘色的雙馬尾扎得高高的，發(fā)尾挑染的紫色在陽光下很扎眼。
看到陳默從網(wǎng)約車上下來，她踮起腳尖朝他揮手，胸前跟著晃了晃。
“哥哥！”她小跑過來，涼鞋踩在水泥地上啪啪響，“你來找我們啦！”
陳默看了一眼她身后那棟樓?！白讟牵俊?br>“七樓，沒電梯?！碧K糖糖撇了撇嘴，“每天爬樓累死了?！?br>樓道里飄著一股霉味和炒菜油煙的混合氣味。
陳默跟著蘇糖糖往上走，樓梯間墻壁上貼著各種小廣告，**、疏通下水道、高價回收舊手機，層層疊疊貼了厚厚一層。走到五樓的時候，蘇糖糖已經(jīng)氣喘吁吁了。
七樓的走廊盡頭是一扇漆面斑駁的防盜門。門開著一條縫，里面?zhèn)鞒鼋砬绲穆曇簟?br>“葉冰你把那件衣服還給我。”
“洗了還沒干。”
“你放屁，昨天剛洗的?！?br>蘇糖糖推開門?！巴砬缃?，陳默哥哥來了?！?br>屋子大概四十平米，一室一廳，客廳的窗戶正對著一面墻，采光聊勝于無。
家具只有一張舊沙發(fā)、一個塑料茶幾和一臺老式電視機。
沙發(fā)彈簧壞了一根，坐墊塌下去一個坑。墻角堆著三個行李箱和幾個塑料袋，大概就是全部家當(dāng)。
江晚晴坐在沙發(fā)上，翹著二郎腿，穿一件黑色的寬松T恤，下身是牛仔熱褲，露出一大截腿。
酒紅色的長發(fā)隨便扎了個馬尾，臉上沒化妝，嘴唇顏色淡淡的，反倒比昨晚看著更年輕了些。
她看到陳默進來，沒起身，只是點了下頭。
“來了啊?！?br>葉冰從廚房走出來。
她穿著工裝褲和一件灰色背心，灰藍色的短發(fā)濕漉漉的，應(yīng)該是剛洗過。
鎖骨上的那串字母紋身沾著水珠，馬甲線在背心下擺處若隱若現(xiàn)。
她看了陳默一眼，沒說話，坐到沙發(fā)的另一頭，拿起茶幾上的一本書翻開了。
陳默掃了一眼封面——《高等數(shù)學(xué)（上冊）》，封面已經(jīng)卷了邊。
“你們吃早飯了沒？”他問。
蘇糖糖搖頭?！斑€沒呢，正準備下去買包子。”
“不用買了?！标惸统鍪謾C看了一眼時間，上午九點十二分，“今天出去吃。先去提車?！?br>江晚晴的眉毛挑了一下?！疤崾裁窜?？”
“保時捷?！?br>客廳里安靜了三秒。
蘇糖糖的嘴巴張成了O型。江晚晴翹著的二郎腿放下來了，盯著陳默的臉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判斷他是不是在開玩笑。
連葉冰都從書頁上抬起眼睛，灰藍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波動。
“你……”蘇糖糖的聲音都變調(diào)了，“你說保時捷？就是那種……那種……”
“Panamera?！标惸f。
江晚晴站起來，走到陳默跟前，仰著臉看他。
她比他矮了小半個頭，但氣勢一點不輸。酒紅色的馬尾甩到肩后，她雙手抱在胸前，鎖骨窩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陳默，你是不是在逗我們？”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br>她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然后轉(zhuǎn)身走進臥室。
再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換了一身衣服，黑色緊身T恤配深藍色牛仔短裙，腳上換了一雙馬丁靴，嘴唇涂了一層淡淡的豆沙色。
“走。”
蘇糖糖歡呼一聲，拉著葉冰就往門口跑。葉冰被她拽著，書差點掉地上，面無表情地拍開她的手，但腳步?jīng)]停。
四個人下了七層樓。
蘇糖糖蹦蹦跳跳走在最前面，馬尾甩來甩去，裙擺跟著步伐飄起來。
江晚晴走在陳默旁邊，馬丁靴踩在樓梯上咚咚響。
葉冰跟在最后面，手里還攥著那本高數(shù)書，和她自身的氣質(zhì)十分的不符合。
樓下修電動車的大叔抬頭看了他們一眼，目光在三個姑娘身上停留了好幾秒，又看了看陳默，眼神里寫滿了“這小伙子什么來頭”。
陳默打了輛六座商務(wù)車。
司機是個四十來歲的胖子，從后視鏡里看見三個姑娘上車，眼睛都直了，連導(dǎo)航都忘了開。
“濱江保時捷中心?！标惸瑘罅说刂?。
“好嘞好嘞?！彼緳C發(fā)動車子，又從后視鏡里瞄了一眼后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