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小寶站在門口，手里攥著一個折了好幾折的信封，紙都被汗浸軟了。"孫姑姑，雨桐姐讓我把這個給你。"他說完就跑了。信封里只有一張作文紙，上面是雨桐工工整整的字，每個筆畫都使了勁。只有一句話："姑姑，那條裙子是我想在媽媽來看我的時候穿的，我想讓她覺得我過得好，她就不會心疼了。"紙的背面還有一行小字："媽媽已經(jīng)兩年沒來了，但我每天都在等。"我拿著那張紙，腿一軟坐在了門檻上。那條裙子六十八塊錢，她省了整整四個月的午飯錢。
第一章
一條花裙子能值多少錢？
六十八塊。
五月中旬的傍晚，天還亮著。隔壁劉嬸在院子里收被單，巷子拐角處王老頭蹲在門檻上端著搪瓷碗吃面，遠(yuǎn)處幾個小孩的喊叫聲一陣一陣傳過來。我坐在縫紉機(jī)前頭，腳踩著踏板，手里過著一條鄰居送來改短的褲腿。收音機(jī)開著，沙沙響，調(diào)不準(zhǔn)臺。一切都和平常一樣。
雨桐沒有回來。
五點半放學(xué)，從學(xué)校走回來，慢慢走也就二十分鐘出頭。我六點往門口看了一眼，沒見人。六點半又看了一眼，還沒有。
我放下手里的活，走到門口，往巷子盡頭望了望。
路燈剛亮，巷子里安安靜靜的。
"劉嬸，看見雨桐了嗎？"
"沒有啊，還沒回來？"
"可能去同學(xué)家了吧。"
我嘴上這么說，心里沒太在意。十四歲的丫頭，偶爾放學(xué)晚回來一會兒，不算什么大事。
七點，天暗下來了。
我熱好了飯菜，一碗土豆絲，一碗西紅柿蛋湯，她平時愛吃的。蓋上蓋子放灶臺上。
七點半，我坐不住了。
我拿起手機(jī)給她班主任***打了個電話。
"***，雨桐還在學(xué)校嗎？"
"沒有啊孫大鳳，四點四十就放學(xué)了。雨桐走得挺早的，我還看她背著書包出校門了。"
"那她去哪了？"
"我也不清楚，要不你問問她同學(xué)小芳？"
我翻出小芳家的號碼，打過去。小芳媽接的。
"小芳說雨桐在校門口跟她說了句再見就走了。沒說去哪。"
八點了。天徹底黑了。飯菜涼了。
我鎖上門，沿著她上學(xué)放學(xué)的路走了一遍。從家門口出去，拐兩個彎，過一條馬路，走到學(xué)校門口。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長。路上沒有人。
校門鎖了。里面黑著燈。
我又沿著原路走回來，一路上每條岔路都拐進(jìn)去走了兩步，喊了幾聲。
"雨桐！"
"雨桐！"
沒有人應(yīng)。
我開始跑。
也不知道往哪跑，就是覺得不能停下來。我跑過鎮(zhèn)中心的廣場，跑過早市的攤子，跑過她有一次說好看的那家文具店門口。
都關(guān)門了。
九點，我站在家門口，手在發(fā)抖。
我推開她房間的門。
燈沒開，我摸到開關(guān)按下去。屋里和平時不一樣，但我說不上來哪里不一樣。她的床鋪得整整齊齊，被子疊成方塊，枕頭擺得端端正正。桌上的課本摞成一摞，筆袋放在旁邊。
然后我看見了。
她的書包在椅子上。
她每天背著上學(xué)放學(xué)的那個書包，藍(lán)色的，拉鏈有一邊壞了，她用皮筋綁著。
書包在，人不在。
我把書包拿起來，翻開。課本在，作業(yè)本在，鉛筆盒在。
但她的舊背包不見了。
那個洗了不知道多少遍、顏色都泛白了的小背包，兩年前她來我家那天背著的那個，不在衣柜里。
我翻遍了她所有的抽屜。
她的換洗衣服少了兩件。她的***沒了。她那個紅色塑料存錢罐倒扣在床底下，里面是空的。
她走了。
她不是忘了回家，不是去同學(xué)家玩。她是提前收拾好了東西，等著放學(xué)那一刻，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坐在她的床邊，手里還抓著那個空書包。
然后我在書包最底下摸到了一個塑料袋。
很輕。
我拿出來，打開。
里面是碎布條。
大大小小，花花綠綠，邊緣不齊。有的卷著，有的疊著，每一片都被仔細(xì)地壓平了，再一起塞進(jìn)這個透明的袋子里。
我認(rèn)出了那個花色。
白底，粉色和**的小碎花。
是那條裙子。
一個月前被我親手剪碎的那條花裙子。
她把每一片都撿了回來。
第二章
我不知道自己在那兒坐了多久。
手里攥著那袋碎布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