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驚變------------------------------------------。早朝。太和殿。。，按品級排開。武將之首的位置空著——那是靖遠(yuǎn)侯的位子。老靖遠(yuǎn)侯自幾年前傷病退養(yǎng)后，這個位子就一直空著，等于是給遠(yuǎn)在北境的世子留的。，沒人敢往那個空位子旁邊站。。他新?lián)Q了官袍，領(lǐng)口漿得筆挺，站在文官隊列里，和一個同僚低聲說著什么，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趙謙臉色沒他好看，時不時瞥一眼殿門，像是怕什么人突然闖進(jìn)來?！爸艽笕??！壁w謙壓低聲音，“你確定這次能成？那蕭燼嚴(yán)可不是好惹的——怕什么?！敝鼙財嗨脑?，聲音壓得極低，“賬冊做得天衣無縫，證人也都安排好了。今日朝上，我當(dāng)著****的面參他貪墨軍餉，人證物證俱在，他人在北境鞭長莫及。等消息傳到邊境，案子已經(jīng)定了?？墒恰w大人?！敝鼙D(zhuǎn)頭看他，目光微冷，“你現(xiàn)在想退，可來不及了。你那份賬冊——”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已經(jīng)在我手上了?！保]上了嘴。，殿外傳來司禮太監(jiān)尖細(xì)的嗓音——“陛下駕到——”，魚貫入殿。。他坐上龍椅，目光在群臣中掃了一遍，開口的聲音帶著幾分不耐煩：“有本啟奏，無本退朝?！?br>話音剛落，周秉出列。
“啟稟陛下，臣有本奏！”
他從袖中取出一本奏折，高舉過頂。****的目光都落在那本奏折上——紅皮金邊，是**專用。
皇帝皺了皺眉：“所奏何事？”
“臣**靖遠(yuǎn)侯世子蕭燼嚴(yán)——”周秉抬起頭，一字一頓，聲如洪鐘，“——克扣軍餉，貪贓枉法，中飽私囊，罪無可赦！”
滿殿嘩然。
**蕭燼嚴(yán)，這不是第一次。那煞星在朝中的對頭太多了，年年都有人參他——濫殺降將、擁兵自重、目無王法，什么罪名都有人參過。但“克扣軍餉”這頂**，不是隨便能扣的。軍餉關(guān)乎邊境數(shù)萬將士的性命，誰敢動軍餉，那是誅九族的大罪。
更何況——蕭燼嚴(yán)統(tǒng)率的靖北軍，是大梁最能打的部隊。動了他，北境的防線誰來守？
“證據(jù)呢？”皇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周秉不慌不忙，從袖中又取出一本賬冊：“此乃靖北軍去年秋冬季軍餉賬冊，其中所載——實發(fā)銀兩與應(yīng)發(fā)銀兩相差十余萬兩，差額去向不明。另有數(shù)名軍需官可為人證，現(xiàn)已在殿外候著。”
賬冊呈上。
皇帝翻開看了幾頁，眉頭越皺越緊。賬冊做得極其細(xì)致，每一筆缺額都有標(biāo)注，連時間、地點、經(jīng)手人都寫得清清楚楚。
“蕭燼嚴(yán)人在何處？”
“回陛下，蕭世子仍在北境軍中。”周秉朗聲道，“但此案事關(guān)重大，臣以為，應(yīng)當(dāng)即刻派人前往北境，將蕭世子押解回京受審！”
此言一出，武將那邊終于有人站不住了。
“周大人好大的口氣?！币粋€老將拄著拐杖出列，冷冷看著周秉，“押解回京？那北境誰來守？北狄犯邊的時候，周大人去擋嗎？”
“這是兩回事——”
“什么兩回事！你倒是選個日子參他，偏偏挑了北狄陳兵邊境的當(dāng)口。你是想?yún)⑹挔a嚴(yán)，還是想替北狄人打開大門？”
“放肆！”周秉臉色漲紅，“你血口噴人！”
殿上吵成一團(tuán)。
便在此時——
“報——！”
殿外忽然傳來一聲高亢的通傳聲，壓過了所有人的爭吵。
“靖遠(yuǎn)侯世子蕭燼嚴(yán)，求見陛下！”
滿殿死寂。
所有人齊刷刷扭頭看向殿門。
他不是在北境嗎？千里之外的北境，光是快馬傳信就要七八日。今日早朝他怎么可能——
殿門大開。
一個人走了進(jìn)來。
玄色箭袖長袍，銀質(zhì)面具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深黑如淵的眼睛。他沒有穿朝服，身上甚至帶著長途奔襲的風(fēng)塵——衣擺沾了泥土，靴面上有干涸的泥漿。
但他的步伐穩(wěn)如磐石，每一步都踏得不急不緩，像在沙場上巡營。
****不由自主地往兩邊退開，給他讓出一條路。連方才氣勢洶洶的周秉，在看到他的一瞬間，手里的笏板都差點沒拿穩(wěn)。
蕭燼嚴(yán)走到殿前，站定。
他沒有行禮。
“臣蕭燼嚴(yán)，有本啟奏。”
皇帝看著他，目光里帶了三分無奈：“你不是在北境嗎？”
“連夜回京。剛到?！笔挔a嚴(yán)的聲音不高，卻壓得整個大殿鴉雀無聲，“聽聞朝中有***臣克扣軍餉，臣特來領(lǐng)罪。”
“領(lǐng)罪”兩個字一出口，周秉眼皮猛地一跳。
他說的是“領(lǐng)罪”，不是“辯解”。這太不對勁了。
蕭燼嚴(yán)忽然轉(zhuǎn)頭。
那張銀色面具對上趙謙。
“趙大人?！彼f，聲音平淡，“你書房暗格第三層那本賬冊，本侯幫你帶來了。”
趙謙的臉?biāo)查g血色全無。
蕭燼嚴(yán)從袖中抽出一本藍(lán)皮賬冊，隨手往地上一扔。賬冊散開，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字跡——每一筆都和周秉呈上去的那本一模一樣，甚至連墨跡都更新。
滿殿死寂。
“這本才是原冊?！笔挔a嚴(yán)的聲音像是刀鋒擦過磨石，“趙大人昨夜連夜謄抄了一份。抄得太急，第十三頁上的數(shù)抄錯了。把‘一萬二千兩’抄成了‘一萬三千兩’?！?br>周秉猛地翻動手里的賬冊，翻到第十三頁——
手指僵住了。
上面的數(shù)字，赫然是“一萬三千兩”。
蕭燼嚴(yán)看著他，銀面后那雙眼睛深不見底。
“周大人?！彼鋈粨Q了稱呼，語氣里帶了一絲幾不可察的諷意，“你府上新收的那批銀子，藏在哪里，本侯也知道?！?br>周秉臉色大變。
“城南的宅院，后院第三棵槐樹底下，埋了十萬兩。”蕭燼嚴(yán)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是永寧侯昨天夜里讓人送去的，連同這本假賬冊一起。周大人若忘了地方，本侯可以派人幫你找。”
“你——你血口噴——”
“人已經(jīng)抓了。”
蕭燼嚴(yán)打斷他，聲音冷了下去。
“昨夜子時，永寧侯府管事周福，帶著十萬兩白銀去城南宅院。人贓并獲?！彼D了頓，“連同他與北狄密使往來的書信，一并查獲?！?br>他說完，終于轉(zhuǎn)頭看向龍椅。
“陛下。臣請徹查周秉收受賄賂、勾結(jié)外敵、誣陷邊將之罪?！?br>皇帝沉默了很久。
整個太和殿靜得能聽見殿外的風(fēng)聲。周秉的臉色從紅到白到青，像一塊被反復(fù)摔打的面團(tuán)。他想開口辯解，但嘴巴張了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來人?！被实劢K于開口，“將周秉、趙謙拿下，押入天牢，交由三司會審?！?br>殿前侍衛(wèi)上前，將癱軟在地的周秉和趙謙拖了出去。
蕭燼嚴(yán)站在原地，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他只是微微側(cè)身，目光掃過文官隊列后排——那里站著的幾個人，此刻正在盡量往后退，恨不得把自己縮進(jìn)柱子里。
蕭燼嚴(yán)收回目光。
皇帝看著他，忽然道：“你連夜回京，就是為了這個？”
“不全是。”蕭燼嚴(yán)抬頭，語氣不變，“臣這次回來，還有一事?！?br>“說?！?br>“臣要成親了。”
滿殿再次死寂。
皇帝手里剛端起來的茶盞頓在半空：“……成親？”
“是。丞相府沈氏女，給臣做妾。”蕭燼嚴(yán)說這話時語氣平淡得像在報軍糧數(shù)目，完全不覺得在朝堂上突然宣布娶妾有任何不妥，“婚期定在三個月后，屆時臣會告假三日?！?br>皇帝嘴角抽了抽。
“你……”他放下茶盞，看著殿中那個煞星，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連夜從北境奔襲千里回京，先當(dāng)朝反殺一個御史，再順手揪出一串**，然后面不改色地說自己要娶妾——
“知道了。準(zhǔn)?！?br>“謝陛下。”
蕭燼嚴(yán)終于行了一禮。然后轉(zhuǎn)身，大步走出太和殿。
滿殿文武目送他離開，沒有人敢吭聲。直到那道玄色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眾人才發(fā)現(xiàn)自己后背已經(jīng)濕透了。
武將那邊，方才那個老將拄著拐杖嘿嘿笑了兩聲：“這小子?！?br>消息傳到丞相府的時候，柳氏正在吩咐針線房給沈清辭量尺寸。
“**！”報信的丫鬟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不好了！周大人被下了大獄了！”
柳氏手里的茶盞一顫，茶水灑了半桌：“誰？”
“都察院周秉周大人！還有戶部趙侍郎！兩人一塊兒下的獄！是……是蕭世子親自在朝上參的！”
柳氏臉色驟變。
周秉是她的遠(yuǎn)親。當(dāng)年她能坐上正妻之位，周家在背后出了不少力。這些年來周秉在朝中幾度沉浮，柳氏一直暗中替他打點——上個月他還來過府里，說馬上就有大動作，能讓靖遠(yuǎn)侯府栽個大跟頭。
這才幾天，他自己栽進(jìn)去了？
“詳情呢？說清楚！”
“奴婢沒聽全……只知道蕭世子突然回了京，當(dāng)著****的面，把周大人收受賄賂、勾結(jié)北狄的事全抖了出來。連銀子埋在哪都說出來了！”丫鬟的聲音都在發(fā)抖，“還有，蕭世子在朝上還說了另一件事——”
“什么事？”
“他說他要成親了，納丞相府的姑娘做妾?！?br>滿室寂靜。
沈清柔率先變了臉色：“做妾”兩個字像針一樣扎在她耳朵里。她做了好幾年的正妻夢，心心念念要嫁入高門做正頭娘子，如今卻聽一個男人在朝堂上當(dāng)眾宣布納妾——納的還是她那個賤婢生的妹妹。
柳氏則注意到了另一個重點。
蕭燼嚴(yán)早不回來晚不回來，偏偏在周秉要**他的前一天回來。他不早不晚地知道了假賬冊藏在哪里，知道了銀子的埋藏地點，知道了永寧侯府和周秉的交易細(xì)節(jié)。
他是怎么知道的？
“那個煞星……”柳氏攥緊茶盞，指節(jié)發(fā)白，“他到底在朝中安插了多少眼線？”
沒有人能回答她。
而與此同時，東廂房里，沈清辭正坐在窗前縫補(bǔ)一件舊衣。
青禾從外面跑進(jìn)來，滿臉興奮：“姑娘！姑娘！蕭世子今日在朝上參倒了周秉！周秉被下大獄了！”
沈清辭手里的針頓了一下。
“還有呢？”
“還有……對了！蕭世子在朝上當(dāng)眾說他要納妾了，納的就是咱們府上的姑娘！說是三個月后成親！”
沈清辭低下頭，繼續(xù)縫衣服。
針穿過布料，一上一下，節(jié)奏分毫不亂。但青禾眼尖，分明看到姑娘嘴角微微上揚(yáng)了一下。
那一下極快，快到青禾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姑娘，蕭世子不是在北境嗎？怎么突然就回京了？”
“大概是有急事吧?！鄙蚯遛o咬斷線頭，把補(bǔ)好的衣服疊起來。
她抬起頭，看向窗外。侯府的方向，隔了半個京城，從這里只能看到層層疊疊的屋頂和遠(yuǎn)處宮殿的飛檐。
洞房那夜的事，她沒有告訴任何人。
她只是按部就班地做著自己的事——搬回東廂，養(yǎng)傷，量尺寸，做嫁衣。柳氏的人天天來，她也乖乖配合，一句多余的話都不說。
這府里的人都覺得她“認(rèn)命了”、“懂事了”、“變乖了”。
沒有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沈清辭把那件補(bǔ)好的衣服放到一旁，從枕頭底下取出那只舊木盒。打開，龍鳳玉佩靜靜躺在里面，觸手溫潤。
她摩挲著玉佩背面的紋路。
江南。
那兩個字，是她前世用了三年時間，翻遍古籍才破譯出來的。這張殘缺的地圖指向哪里，她還不知道。但她前世在侯府偏院里聽人說過——江南有些隱世的望族，當(dāng)年因為朝堂傾軋被迫隱姓埋名，手中握著的人脈和產(chǎn)業(yè)，至今還在暗中運(yùn)轉(zhuǎn)。
生母的絕筆信，她還沒有找到。只知道被柳氏藏在府里的某個地方。這枚玉佩是唯一的線索。
沈清辭把玉佩放回木盒，蓋上盒子。然后站起來，走到窗前。
天邊晚霞如燒。
三個月。
三個月后，她會坐上那頂青轎，被抬進(jìn)侯府。前世她怕得要死，覺得那是她人生的終點；今生她卻知道，那只是起點。
而在那之前——她還有賬要算。
沈清辭推開窗戶，深秋的風(fēng)涌進(jìn)來，吹起她額前的碎發(fā)。她的目光穿過庭院，落在正院的方向。那里燈火通明，柳氏正在焦頭爛額地處理周秉入獄帶來的爛攤子。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柳氏都顧不上她了。
很好。
“青禾?！彼龥]有回頭，“明日去冷院，把我埋在東墻根的東西挖出來?！?br>“姑娘在冷院埋了東西？”
“嗯。前世埋的?！?br>青禾一愣：“什么……前世？”
沈清辭回過神，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但她沒有慌張，只是淡淡道：“記錯了。是上次被關(guān)的時候埋的。賬冊，和一些書信。你去挖出來，藏好。不要讓任何人知道?！?br>青禾雖然滿肚子疑惑，但還是用力點了點頭。
她看著自家姑**背影，忽然覺得站在窗前的這個姑娘，從冷院醒來的那天起，就像變了一個人。
不，不是變了。是像一層蟬蛻褪掉了，露出了里面真正的模樣。
一個連冷院的陰風(fēng)都吹不涼的人。
沈清辭關(guān)上窗，轉(zhuǎn)身回屋。桌上的燈火搖曳，映得她的臉明明暗暗。
下一步，是沈清柔。
她那個好嫡姐，在等著看她嫁入侯府后如何“被蕭燼嚴(yán)虐殺”。前世她確實被嚇得半死，后來也確實活得生不如死。但這一世——
她會活得好好的。
而她活得好好的第一步，就是先讓那些以為她會死的人，一個個跌破眼睛。
沈清辭鋪開紙，拿起筆，開始寫一封信。收信人：靖遠(yuǎn)侯世子蕭燼嚴(yán)。信很短，只有兩行——
“名單上的第一個人，已經(jīng)露了馬腳。三日后她會來找我，屆時我會有新的消息奉上?！?br>落款處，她沒有寫自己的名字。只寫了一枚小小的墨點。
那是洞房夜他們約定的暗記。
沈清辭把信封好，交給青禾?！懊魅杖ズ蠼帜羌也桊^，找一個姓韓的說書先生。把信給他?！?br>青禾接過信，沒有多問一句，點了點頭。
這是沈清辭前世用命學(xué)會的道理——想活命，就要比敵人更早一步。從前她總是慢一步，因為她在明處，敵人在暗處。這一世，她要做那個在暗處的人。
讓柳氏和沈清柔以為她怕了、認(rèn)命了、可以隨意拿捏了。
然后等她們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手里的棋子，早就變成了執(zhí)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