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br>第三章：后悔者
舊城區(qū)的咖啡館
那天晚上，我去了城外。
舊城區(qū)是城外少數(shù)還有人氣的地方。這里聚集著大量的城外居民——那些沒能進入歸墟城的人，或者不愿進去的人，還有一些……從歸墟城里出來的人。
出來的原因各種各樣：有人探親訪友期滿必須離開，有人違規(guī)被取消資格，有人主動申請遷出。但還有一種人，他們離開歸墟城只有一個原因——
他們后悔了。
我在舊城區(qū)的一家咖啡館里約見了一個這樣的人。
他叫陳默，五十二歲，十年前進入歸墟城，六年前主動申請遷出。遷出的理由在檔案里只有一句話：“個人原因”。
咖啡館很小，燈光昏暗，空氣里彌漫著廉價咖啡豆的味道。陳默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已經(jīng)涼了的黑咖啡。
我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你就是沈鑒定師？”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約我出來有什么事？”
“我想問你一些關(guān)于歸墟城的事?！?br>“什么事？”
“你為什么離開？”
他沉默了一會兒。
“你想知道真正的答案嗎？”他問。
“想?！?br>“因為我在里面找不到自己?！彼f，“聽起來很荒謬對不對？歸墟城什么都有。住房、醫(yī)療、教育、娛樂，一切都是完美的。你不需要擔心任何事情，因為所有的問題都會被解決。但是……”
他停頓了一下。
“但是我開始不知道我是誰了?！?br>遺忘之后
陳默告訴我，他進入歸墟城時交出了一段記憶——他初戀分手的場景。
“那是一段持續(xù)了七年的感情?！彼f，“分手的時候，我覺得天都塌了。整整兩年我都沒能走出來。后來聽說歸墟城可以幫你忘記痛苦，我就進去了。”
“你后悔了？”
“后悔？”他苦笑了一聲，“我進去之后，確實忘記了她?；蛘哒f，我忘記了她是誰，忘記了我們之間發(fā)生過什么。我只知道我談過戀愛，但想不起她的臉，想不起她的聲音，想不起任何細節(jié)?！?br>“然后呢？”
“然后我以為我會輕松很多?！彼f，“但事實恰恰相反?！?br>他放下咖啡杯，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你知道嗎，當一個人失去一段記憶的時候，他失去的不只是那段記憶本身?！彼f，“你會失去與那段記憶相關(guān)的一切——你的情感、你的反應、你的判斷，甚至是你做決定的方式。”
他看著我。
“你有沒有過這樣的經(jīng)歷？當你聽到一首老歌，看到一張舊照片，或者聞到某種熟悉的味道時，你會突然想起一些事情。那些事情可能已經(jīng)被你遺忘了很久，但它們一直藏在你的潛意識里，影響著你的每一個選擇?！?br>我點了點頭。
“在歸墟城里，”他繼續(xù)說，“當你交出一段記憶之后，那種想起來的感覺就消失了。不是因為記憶被刪除了，而是因為它們變得支離破碎。你知道它們存在，但你想不起任何細節(jié)。就像你看一幅拼圖，只剩下幾塊碎片，你怎么拼都拼不出完整的畫面?！?br>“所以你不知道自己是誰?！?br>“對?！彼f，“我只知道現(xiàn)在的我是什么樣的人，但我想不起過去的我是怎么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的。我不知道我的性格是怎么形成的，不知道我的喜好是怎么培養(yǎng)的，不知道我愛什么恨什么，甚至不知道我為什么會對某些事情有強烈的反應?！?br>他深吸了一口氣。
“你能想象那種感覺嗎？你的過去變成了一片空白，但你還要假裝自己是一個完整的人。每天早上醒來，你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心里都有一個聲音在問：你是誰？
這種感覺持續(xù)了三年。三年里，我每天都在問自己這個問題，但從來找不到答案。
直到有一天，我在街上遇到了一個人。
她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