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腳樓一樣的報紙。我下意識地去檢查報紙上有沒有破洞。
沒有。
但我發(fā)現(xiàn)了一件更讓我不安的事情。
桌子上的抽屜拉開了一半，里面堆著一些舊物：幾本泛黃的筆記本，一沓用紅繩捆著的信，還有一塊老式的懷表。懷表的表盤裂了，指針停在十一點(diǎn)四十四分。
我伸手去拿那塊懷表，指尖剛碰到冰涼的銅殼，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不是敲窗。是敲門。
我住的是二樓，窗戶外邊是懸空的——下面是一道落差三十多米的山溝，根本沒有人能夠站在那里敲門。
但敲門聲響了。三下，很急，篤篤篤，像有人在催。
我僵在原地，手指還搭在懷表上，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shù)。
那敲門聲頓了片刻，又響了。這一次更重，更急，像是金屬撞擊木頭發(fā)出的聲音。那聲音里還有一種細(xì)微的振動，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笑。
不是人的笑。
我猛地收回手，懷表從抽屜里滾出來，摔在地上。表蓋彈開了，里面粘著一張折疊成四折的小照片，照片上是一個人的側(cè)臉，**是這扇窗戶。
照片里的人正在透過糊著報紙的窗戶往外看。
而窗戶上，報紙破了一個洞。
洞里是一只眼睛。
**的，豎瞳的，碩大到不正常的眼睛。
我認(rèn)出了那張側(cè)臉。
那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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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錄下來的東西
那一夜，我沒有入睡。
不是因?yàn)榍瞄T聲，而是因?yàn)槟菈K懷表。敲門聲在凌晨兩點(diǎn)左右消失了，但懷表里的照片讓我從頭涼到了腳底。那張照片上的人是我，這一點(diǎn)我無比確定——雖然只拍到側(cè)臉，但下頜線的弧度、耳朵的形狀、甚至右耳垂上那顆小米粒大小的痣，都和我一模一樣。
問題在于，我沒有拍過這張照片。
我從來沒有在落陰村的這間屋子里拍過任何照片。事實(shí)上，在來到這里之前，我甚至不知道地球上存在這個地方。那么，這張照片是怎么來的？誰拍的？什么時候拍的？
我把照片從懷表里取出來，翻來覆去地看了幾十遍。照片的邊角已經(jīng)發(fā)黃發(fā)脆，像是放了至少十幾年。底片的老化程度、相紙的質(zhì)感、偏色的程度——我不算攝影專家，但作為一個經(jīng)常使用膠片相機(jī)的愛好者，我能判斷出這張照片的年份不會少于十五年。
十五年前，我六歲。
六歲的周遠(yuǎn)，和現(xiàn)在的周遠(yuǎn)長著同一張臉。
這不可能。
外面雨還在下。
我坐在床邊，把那塊懷表放在膝蓋上，盯著裂開的表盤發(fā)呆。十一點(diǎn)四十四分，指針一動不動。我試著上了幾下弦，機(jī)芯毫無反應(yīng)，像一塊真正的石頭。但在某個瞬間——也許是燈光閃爍的瞬間——我敢發(fā)誓我看到秒針往回退了一小格。
不是向前，是向后。
我沒能撐到天亮。大約在凌晨四點(diǎn)多，雨聲變小之后，一陣難以抗拒的倦意突然襲來，就像有人往我的血液里注**一針**劑。我甚至來不及躺下，就那樣坐在床邊，靠著墻，沉沉地睡了過去。
我做了一個夢。
夢里我在一條很長很長的走廊里走，走廊兩側(cè)是一扇挨著一扇的木門，門半開著，里面透出昏黃的光。我能感覺到每扇門后面都有人在看著我，但我不敢轉(zhuǎn)頭去看。走廊沒有盡頭，我走啊走，走啊走，走到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才終于停了下來。
我停下來的時候，面前是一扇和其他門一模一樣的門。
但那扇門的門縫里塞著一張紙條。
我彎腰去撿，紙條上只有兩個字，用暗紅色的墨水寫的：
“別—— ”
墨水沒干，那個字末尾往下淌了一道，像一條細(xì)細(xì)的血跡。
然后夢就斷了。
我是被陽光晃醒的。山里的太陽來得晚，但一旦出來了就格外刺眼，金**的光透過糊滿報紙的窗戶照進(jìn)來，把整間屋子染成了暖色調(diào)。昨晚的恐懼在光天化日之下顯得荒誕不經(jīng)，我甚至開始懷疑那塊懷表和照片是不是自己的幻覺。
我低頭一看。
懷表還在地上，表蓋開著，照片還在里面。
不是幻覺。
樓下的堂屋里，陳守拙正坐在八仙桌旁喝粥，桌上多了一副碗筷。他的臉色和昨天相比沒什么變化，依然是那種讓人看不透的平靜。
“陳叔早?！蔽依_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