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走了。
雨還在下。
她低頭看那份離婚協(xié)議，****被雨水洇開，墨跡模糊成一團(tuán)。
但那個簽名還是清晰的。
霍瑯。
他簽了字。
在出事前一周。
也就是說——
他早就打算離開她了。
那天晚上的吻，那句"等我回來"，不過是一個即將拋棄妻子的男人，最后的偽善。
沈鳶的肩膀開始抖。
不是因?yàn)槔洹?br>她把那份協(xié)議疊好，塞進(jìn)口袋。
然后撐著地面，一點(diǎn)一點(diǎn)站起來。
膝蓋已經(jīng)沒有知覺了，站起來的時候踉蹌了一下，手扶住了旁邊的石柱。
肚子里的孩子踢了她一腳。
很用力。
像在說：媽媽，我在。
沈鳶低頭，手掌覆上腹部。
"我知道。"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嘴唇發(fā)紫，"媽媽帶你走。"
她轉(zhuǎn)身，一步一步走進(jìn)雨里。
沒有回頭。
——
三年后。現(xiàn)在。
霍瑯站在院子里，像被人抽走了脊椎。
"買下……三成股份？"
他的聲音干澀，喉嚨里像塞了砂紙。
沈鳶沒有再看他。
她抱著小棠走向屋內(nèi)，路過沈母身邊時低聲說了句："媽，帶小棠進(jìn)去吃飯。報了警，一會兒就來。"
沈母接過孩子，狠狠瞪了霍瑯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他千刀萬剮。
"媽媽——那個人是壞人嗎？"小棠趴在姥姥肩頭，回頭看著院子里的男人。
"不是壞人。"沈鳶的聲音很輕，"是死人。死人不可怕。"
門關(guān)上了。
院子里只?；衄樢粋€人。
他的腿像灌了鉛，往前邁了一步，又停住。
手機(jī)震動。
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是他的"妻子"，方瑤打來的。
他沒接。
手指用力按掉，指腹發(fā)白。
方瑤。
三年前那場車禍之后，他醒來時在一個陌生的病房里。方瑤坐在床邊，告訴他："你失憶了，我是你妻子。"
他信了。
信了整整兩年半。
直到半年前，記憶像碎玻璃一樣一片片扎回腦子里——沈鳶的臉，沈鳶的聲音，沈鳶說"我等你"時紅著的眼眶。
他瘋了一樣去查。
查到了真相。
方瑤不是他妻子。
他的妻子是沈鳶。
他的母親和方瑤聯(lián)手，利用他失憶的那段空白，偽造了一段婚姻。
而沈鳶——
被凈身出戶，獨(dú)自生下了他的孩子。
他連夜從S市趕回來。
飛機(jī)，**，出租車。
十四個小時。
他以為自己會看到一個憔悴的、等待的、需要他拯救的沈鳶。
結(jié)果他看到了什么？
氣球。蛋糕。笑聲。
一個完整的家。
一個沒有他的、完整的家。
還有那句——
"從明天開始，你給我打工。"
霍瑯閉上眼。
太陽穴突突地跳，胃里翻涌著酸液。
他深吸一口氣，抬腳走向那扇關(guān)上的門。
敲了三下。
沒人應(yīng)。
"沈鳶。"他的額頭抵在門板上，聲音低啞，"我知道你恨我。但我沒有……我沒有主動離開你。我被人——"
門開了。
不是沈鳶。
是沈母。
五十多歲的女人，圍裙都沒來得及解，手里攥著一把菜刀。
"你再不走，我報警之前先剁了你。"
霍瑯看著那把菜刀，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阿姨——"
"誰是你阿姨？"沈母的眼眶紅了，但聲音硬得像鐵，"三年前你們霍家怎么對我女兒的？七個月的肚子，跪在雨里，**讓她打掉孩子！五十萬打發(fā)叫花子呢？"
菜刀指著他的鼻尖，刀刃上還沾著蒜末。
"我女兒坐月子發(fā)高燒四十度，一個人抱著孩子去醫(yī)院，差點(diǎn)死在出租車上！你在哪？你在跟別的女人當(dāng)新郎官！"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沈母冷笑一聲，笑出了眼淚，"你不知道就不是你的錯了？霍瑯，你不配。你不配踏進(jìn)這個門，不配看我外孫女一眼。"
"滾。"
門再次關(guān)上。
這次帶著風(fēng)，吹得霍瑯的頭發(fā)往后飛。
他站在門口，手垂在身側(cè)，指尖微微顫抖。
口袋里的手機(jī)又震了。
這次不是方瑤。
是一條短信。
來自一個陌生號碼。
霍瑯先生，**。我是盛恒律師事務(wù)所的顧律師，受沈鳶女士委托通知您：鑒于您已被法律宣告死亡，您名下所有資產(chǎn)已依法由法定繼承人繼承并處置。如需恢復(fù)民事**，請于三十日內(nèi)向**申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