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聲還在東北回響，三千萬同胞一夜之間淪為**奴。南京城里的**子弟在干什么？在頒獎典禮上給***遞名片，在花廳里品茶論道，在舞廳里摟著交際花跳狐步舞。
我沒有寫出具體名字，但字里行間描述的那個場景——頒獎典禮、燙金名片、溫文爾雅的官宦公子——整個南京城認字的人都知道我在寫誰。
第二天一早，我把稿子送到編輯部。
沈予安坐在桌前，從頭看到尾，一言不發(fā)。
看完之后，他把稿紙齊齊整整的摞好，抬頭看我。
「標題叫什么？」
「《東北淪陷，誰在歌舞升平》?！?br>他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又戴回去。
「這篇文章發(fā)出去，你知道會怎么樣？」
「知道?！?br>「顧家不會放過你?！?br>「他們本來就沒想放過我?！?br>沈予安盯著我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紅筆，在稿紙右上角寫了一個「發(fā)」字。
「禮拜五出刊?！?br>---
?？鰜淼哪翘焓切瞧谖逑挛?。
一百份，半小時發(fā)完。
學(xué)生們?nèi)鍌€圍在一起看，看完了傳，傳完了議論。操場上、食堂里、圖書館門口，到處能聽見有人在念那篇文章里的句子。
「——三千萬同胞的血還沒干，有人已經(jīng)在金粉堆里溫存舊夢了?！?br>這是我寫的。
當天晚上，三家報紙的記者找到了沈予安。
《金陵晚報》、《江南日報》、《**時評》，三家同時轉(zhuǎn)載。
第二天早上，半個南京城都在談?wù)撨@篇文章。
不是因為我寫得有多好。
是因為時機卡得太準了。
九一八剛過去不到一個星期，東北的消息一條比一條慘。沈陽淪陷，長春淪陷，***的鐵蹄碾過黑土地，三千萬人成了**奴。南京城里的國人正憋著一口氣，我這篇文章點了一把火。
全燒起來了。
星期六上午，學(xué)校門口聚了一群學(xué)生，舉著**的標語，沖著大街上來來往往的小汽車喊**。有金陵女大的，也有從中央大學(xué)、金陵大學(xué)跑過來的。
「國難當前，歌舞升平！」
「**子弟，以何報國！」
我站在宿舍二樓的窗戶前面，看著樓下黑壓壓的人頭。
蘇惟站在我旁邊，臉色煞白。
「晚棠，鬧大了?！?br>鬧大了好。
前世我忍了，低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