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周平第一次近距離看到他們。后來他知道，老頭姓林，老**姓沈，大家都叫他們林伯和林嬸。他們住在四樓，正對著周平的天花板。
從那以后，周平開始不自覺地留意樓上的動靜。他發(fā)現(xiàn)，林伯和林嬸的生活極其規(guī)律，規(guī)律得近乎刻板。每天早上六點，樓上傳來輕微的響動，那是他們起床了。然后是拖沓的腳步聲，水龍頭打開的聲音，接著是長久的寂靜，大概是在做早飯。上午九點左右，他們會一起下樓買菜，林伯走在前面，林嬸跟在后面，間隔永遠保持在一米左右。下午，樓上傳來收音機里評書的聲音，聲音開得很小，但在安靜的午后，周平能隱約聽到單田芳那沙啞的嗓音。傍晚，他們會再次下樓，在小區(qū)花園里坐一會兒，看別的老人下棋，或者只是沉默地坐著，看著夕陽把紅磚樓的影子拉得很長。
但周平從未見過有人去看望他們。
這個小區(qū)的老人很多，子女來看望的、孫輩來蹭飯的、逢年過節(jié)一家人熱熱鬧鬧進出的，比比皆是。唯獨四樓的這對老人，像兩座孤島，在喧囂的人海里自給自足，不與外界發(fā)生任何聯(lián)系。周平偶爾在樓道里遇到他們，會禮貌地點頭，林伯也會點點頭，林嬸則總是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像是水墨畫里的一筆淡墨，轉(zhuǎn)瞬即逝。
周平有時會想，他們的子女呢？是出國了？還是住在別的城市？但他很快就把這些念頭按下去。在這個城市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個緊閉的門后都有不為人知的悲歡，他沒有窺探的習慣，也沒有多余的精力去關(guān)心別人的生活。他自己的生活已經(jīng)是一團亂麻，哪里還有余力去解開別人的結(jié)？
那是2023年的春天，周平三十二歲，生活像一潭死水，沒有波瀾，也沒有期待。
直到那個周四的晚上。
那天周平加班到九點半，回到小區(qū)時已經(jīng)十點。樓道里的燈泡壞了一周了，物業(yè)一直沒有來修。他摸黑上樓，在二樓轉(zhuǎn)角處差點撞上人。那人站在陰影里，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周平嚇了一跳，手機的光照過去，才看清是林伯。
老頭站在二樓的臺階上，背靠著墻，手里提著一個布袋子，呼吸有些急促。在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