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
三百年的等待，到這一天為止。
我是下界最后一個飛升的人。不是因為我最強——是因為仙界關(guān)了飛升通道。三百年前通道關(guān)閉，所有人的修為都卡在最后一步。三百年里，卡在飛升門前的人，一個個老去、死去。只有我活著。不是因為我更強，是因為我更能等。
今天，通道重新開了。不是因為天道開恩，是因為凡間事務(wù)部積壓了三萬份渡劫申請，再沒人審批，下界就要亂套了。擴招，第一批，名額不限，先到先得。
天門出現(xiàn)在我面前的那一刻，我沒有猶豫。三百年，等的就是這一天。
我踏入那片祥云之中，閉上眼。預期中的仙樂飄飄、祥云瑞氣、仙女列隊迎接——我連臺詞都想好了。
然后我撞上了一扇電梯門。
“叮?！?br>門開了。我睜開眼，走廊里白熾燈亮得刺眼，地磚反著光，墻上有滅火器和消防栓。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天門接引令牌——還在。我沒走錯。
走廊盡頭有一塊牌子：「天庭人力資源部·請取號」。
我走過去，取號機吐出一張紙條：A1374，前面還有63人。
等了三個時辰，終于輪到我。窗口后面坐著一個女人，高馬尾，白襯衫，工牌上寫著“姜如”。她沒抬頭，聲音沒有任何起伏：“材料?！?br>我把令牌遞進去。她掃了一眼，從抽屜里抽出一張表，推過來——《神仙編制**報名表》。
“神仙……還要**？”
她終于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著我：“以前不用。三百年前有個神仙上班摸魚，把天劫批錯了，劈死了一個不該死的人。從那以后，天道要求所有新入職神仙必須通過**?！?br>我拿起表，一行一行往下填。姓名、出身、修為、修煉年限……最后一行，報名費：1000功德點。
我翻了翻自己的賬戶——800。
“功德點是什么？”
“下界的香火轉(zhuǎn)化而來。有人給你燒香嗎？”
“……沒有?！?br>“宗門呢？”
“散修。”
她看著我，公事公辦地補了一句：“那你只能去打工了?！?br>我攥著報名表，走出辦公室。走廊里白熾燈還是那么亮。
仙界的第一份工作。不是神仙。是外賣員。
手機亮了，系統(tǒng)派單：「太白金星·太微樓·一碗銀耳羹·備注：不要香菜」。
我盯著“不要香菜”三個字看了三秒。
苦修三百年，換來一碗不要香菜的銀耳羹。
我把補丁道袍的袖口又往里卷了卷。至少拍照的時候看不出來。
神仙也要**
仙界的外賣系統(tǒng)和下界不一樣。沒有電動車，靠飛。
第一天，外賣32單，32點。太白金星的銀耳羹，托塔天王的二十人份工作餐，嫦娥的奶茶——她每天一杯，從不重樣。
第二天，食堂打荷三個時辰，50點。洗了五百個盤子，腰都快斷了。
第三天，替值班神仙取快遞。仙界沒有快遞柜，全送到天庭收發(fā)室。我取了四十七個包裹，其中一個寫著“托塔天王收”，我掂了掂，至少五十斤。搬到最后一件的時候，收發(fā)室的老頭說：“這個送錯了，不是你的單?！?br>“那怎么辦？”
“放回去?！?br>我放回去了。那單功德點沒了。白跑一趟。
**天，替人頂班，60點。
第五到第七天，繼續(xù)接單、跑腿、搬東西。每天平均三十點，夠的。
七天。送外賣、打食堂、取快遞、幫人頂班。手心被盤子邊磨掉一層皮，小腿被門檻磕了兩塊青。
我把最后20功德點湊齊的那天，站在HR辦公室門口。姜如頭也沒抬。
“報名費到賬了。”
我正要轉(zhuǎn)身，她又說了一句：“你是第一個沒有逾期的?！?br>“什么？”
“七天里，有人沒湊夠，放棄了?！彼K于抬起頭看了我一眼，“你是唯一一個活下來的。”
我沒說話。把報名表放在桌上。
“**考什么？”
她從抽屜里推出一本書，封面寫著《神仙編制**大綱》。
我翻開。三門筆試——《三界管理法》《天劫審批流程》《香火經(jīng)濟概論》。
沒上過學。但修了三百年仙，這些內(nèi)容不難。都是經(jīng)歷過的。天劫審批流程，就是我被打的過程。香火經(jīng)濟概論，就是我沒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