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縮了一下，耳根紅了。
當時我以為是熱的。
現(xiàn)在想起來，好像也不全是。
但這種“好像”最要命。它不是確定，不夠讓我往前沖；它也不是否定，不夠讓我徹底死心。它就懸在那里，像一段沒收尾的旋律，擱著難受，續(xù)又續(xù)不上。
凌晨四點我趴在工作臺上睡著了，做了一個夢。
夢里顧珣穿著手術(shù)服站在無影燈下，戴著口罩只露出那雙眼睛，朝我伸出手說“過來”。
我走過去，他把口罩摘了，露出下半張臉，棱角分明的下頜線，薄薄的嘴唇微微張開。
他說：“你騙我?！?br>
我被嚇醒了。
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一條微信消息，發(fā)送時間早上六點四十七分。
顧珣：“今晚七點，松風日料，我訂了位?！?br>下面還有一條，六點四十九分發(fā)的：“把你男朋友帶來。”
我回了一個“好”字，然后給蘇晚轉(zhuǎn)發(fā)了地址。
松風日料在城北最貴的商業(yè)綜合體頂層，人均一千五起步，需要提前半個月預約。
顧珣能當天訂到位置，說明他要么用了關(guān)系要么加了錢，無論哪種都意味著他對今晚這頓飯的重視程度遠超正常范疇。
我從衣柜里翻出一件黑色絲綢質(zhì)感的襯衫，是去年參加游戲頒獎禮買的，一直沒穿過。猶豫了五分鐘還是換上了，又挑了一條修身的深色長褲，站在鏡子前照了照。
鏡子里的人眼下烏青，一臉心虛，看起來不像去約會倒像去赴刑場。
我噴了點木質(zhì)調(diào)的香水，出門前最后看了一眼手機。
蘇晚發(fā)來一張**，穿了一件酒紅色絲絨西裝外套，領(lǐng)口開得很低，露出鎖骨上一小截紋身藤蔓，嘴角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配文是：“你男朋友今晚夠帥嗎？”
帥是夠帥了，但帥不是重點。
重點是這場戲能不能騙過顧珣。
我提前二十分鐘到了松風日料的門口，電梯里我的心跳就開始加速，出電梯的時候腿都有點軟。
服務(wù)生把我引到包間，推開門的瞬間我愣了。
顧珣已經(jīng)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壺沒開封的清酒。
今天他沒穿洗手服和外套，換了一身深黑色的休閑西裝，頭發(fā)往后梳，露出飽滿的額頭和鋒利的眉骨。領(lǐng)口解了兩顆扣子，能看到頸側(cè)一截清瘦有力的線條。
他瘦了。
這是我坐下之后的第一個念頭。臉頰的肉少了，顴骨輪廓更明顯了，但這種消瘦沒讓他顯得憔悴，反而多了一種近乎危險的銳利感，像一把剛磨過的手術(shù)刀。
“來了？”
他抬眼看我，目光在我的襯衫上停了一秒。
“新衣服？”
“嗯，之前買的?！?br>“好看?！?br>就兩個字，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他說完以后目光移開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像在刻意回避什么。
我坐在他對面，中間隔著一張鋪了白色桌布的長桌，桌上的燭臺燃著暖**的火焰，映在他的瞳仁里，像兩簇微弱的星火。
氣氛沉默而緊繃。
平時和顧珣單獨相處從來不會這么尷尬，我們可以聊音樂聊手術(shù)聊哪家新開的館子好吃，或者什么都不聊各自玩手機也很自在。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桌上有一把看不見的刀，刀刃朝著我。
“他幾點到？”
顧珣看了一眼手表。
“七點，應(yīng)該快了?！?br>“你們交往多久了？”
“三個月。”
“三個月?！?br>他重復了一遍，聲調(diào)沒有任何起伏，手指慢慢轉(zhuǎn)著面前的清酒杯。
“我們上個月還一起去看了電音節(jié)，你沒提過?！?br>“那時候還沒確定關(guān)系?！?br>“什么時候確定的？”
“就……上周?！?br>“上周你周四來我家?guī)臀已b投影儀，在我那兒待到凌晨一點，你男朋友不介意？”
我噎住了。
他記得太清楚了。
每一個時間節(jié)點每一個細節(jié)，像手術(shù)記錄一樣精準，不給我任何編造的空間。
我感覺自己像被架在無影燈下的患者，腦殼打開所有溝回暴露在他視線里，任何一個微小的病變都無所遁形。
“他……他不是那種小心眼的人。”
“哦？”
顧珣嘴角微微抬了一下，那個弧度很淡，稱不上笑，更像是一種審視。
“不小心眼好啊，省事。”
七點整，包間的門被推開了。
蘇晚出現(xiàn)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