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大到整個宴會廳都在嗡嗡回響。
全場安靜了。
那種安靜不是寂靜，是幾百個人同時吸氣、同時屏住呼吸的聲音。
蘇蔓松開我的手，往后退了半步，又猛地抓住我的袖子。
"老公……老公你聽我解釋，這不是真的，他瘋了，他在胡說——"
她的聲音在發(fā)抖，像冬天碎掉的薄冰。
我看著她。
她的假睫毛因為瞪眼太用力，有一邊翹起來了。
劉芳從座位上彈起來，扯著嗓子喊："哪來的瘋子？保安呢？把他攆出去！"
錢浩把那張紙拍在最近的一張桌上："孕檢報告上****寫的名字！蘇蔓！懷孕七周！你們自己看！"
三姨伸手拿起那張紙，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震驚，再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奮——看熱鬧的那種。
"蔓蔓……這上面……確實是你的名字啊……"
蘇蔓的腿在抖。
她死死抓著我的手臂，指甲穿過西裝面料，刺進皮膚。
"陸沉，你相信我，求你了，你說句話啊——"
我低頭看著她的手。
然后我伸出另一只手，一根一根掰開了她的手指。
她的手落在空中，僵在那里。
我轉過身，拿起臺上主持人的話筒。
主持人愣住了，下意識松了手。
話筒發(fā)出一聲尖銳的嘯叫。
全場所有人的目光聚到我身上。
我拍了拍話筒，清了清嗓子。
"各位叔叔阿姨，各位長輩。"
"打擾大家?guī)追昼姟?
"剛才蘇蔓跟大家介紹我，說我是銳恒集團的總監(jiān)。"
我停了一下。
"不好意思，忘了跟大家說——"
"我不是什么總監(jiān)。"
"我是城東銳恒大廈的保安。就是每天坐在大堂里，給人遞訪客證的那種保安。"
廳里有人倒吸冷氣。
劉芳的臉從紅變白。
我沒停。
"還有一件事。我去年做過全面體檢，報告在我手機里，誰想看都行。"
"我，先天不孕不育。"
"所以——"
我看了一眼蘇蔓。
她站在追光燈下，妝容精致，嘴唇張著，一個字也發(fā)不出來。
"——她肚子里的孩子，確實跟我沒關系。"
話筒從我手里滑下去，砸在舞臺上，發(fā)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然后是炸開鍋的聲音。
幾十桌人同時開始議論，椅子拖動的聲音、驚呼聲、劉芳的尖叫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燒開的油。
我解開領帶，扯下來，疊好，放在蘇蔓面前的桌子上。
然后我轉身，走**，穿過人群，推開那扇被踹壞的門。
身后蘇蔓的聲音追過來，斷斷續(xù)續(xù)的："陸沉——你站住——陸沉——"
我沒回頭。
走廊盡頭有扇落地窗，外面天黑透了，路燈亮了一排。
我站在窗前，點了根煙。
手指穩(wěn)得很。
手機又震了。
錢浩的消息：我做完了，后續(xù)你自己處理。之前說好的那些事，我們兩清了。
我回了一個字：好。
煙霧散在玻璃上，模糊了窗外的燈火。
六個月。
從第一次發(fā)現她偷偷改我的通訊錄備注開始，到今天，整整六個月。
該結束了。
第二章
六個月前，我還不認識蘇蔓。
那時候我在銳恒大廈當保安已經一年半了。
每天早上六點到崗，換制服，擦前臺，檢查門禁系統(tǒng)，然后坐在大堂的工位后面，給來來往往的人刷卡、登記、遞訪客證。
工資四千八，包午餐，沒社保。
隊長老趙總說我腦子太好使，干保安可惜了。
"你小子以前是干什么的？"他嚼著盒飯問我。
"打工的。"
"打什么工？"
"什么都打過。"
他也不追問了。
三月份的一個下午，蘇蔓第一次出現在銳恒大廈。
她是來面試的，銳恒旗下一個子公司的行政崗。
她站在大堂前臺，翻包找***，翻了半天沒找著，眼眶都紅了。
"先生，我真的帶了的，我今天太緊張了……"
我看了她一眼。
白襯衫，黑褲子，頭發(fā)扎成馬尾，沒化妝，鼻尖上一層細汗。
"叫什么名字？"
"蘇蔓。"
"面試幾樓？"
"十七樓，銳恒文化。"
我拿起電話打了上去，跟前臺確認了一下，給她開了張臨時訪客證。
"拿好，走的時候還回來。"
她接過去，對我笑了一下。
那個笑很干凈，嘴角往上翹，露出一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