獎金，到手大概十萬出頭。"我說。
"十萬。"韓德良重復(fù)了一遍這個數(shù)字，然后看了看他兒子韓鵬，"鵬子，你去年多少來著？"
韓鵬坐在**旁邊，穿了件深色西裝，領(lǐng)帶打了個溫莎結(jié)。
"稅前十八萬。不算年終。"
韓德良滿意地端起酒杯。
"鵬子比你小兩歲，在銀行做客戶經(jīng)理，去年還評了個優(yōu)秀員工。"他像是自言自語，但每個字都有方向，"年輕人嘛，還是得進大平臺。小公司不穩(wěn)定，說沒就沒了。"
韓秀梅放下筷子，身體往前傾了傾。
"陸沉，我說句不好聽的啊。"
她每次要說不好聽的話之前，都會先報備一句。
"雅琴跟著你，吃穿用度都不能跟以前比了。她那輛車，保險加油錢一年就得小兩萬。護膚品一套好幾千。你那點工資，自己夠花嗎？"
"夠的。"我說。
"你夠，雅琴夠不夠？"我沒接話。
韓秀梅把身子又往前探了探，那枚胸針在燈下閃了一下。
"我侄女從小什么條件？什么都是用最好的。嫁給你三年，我看她連衣服都舍不得多買了。陸沉，你捫心自問，你給過她什么？"
"大姑。"我看著她，"雅琴的開銷我和她自己商量著來，不勞您操心。"
"我怎么就不能操心？"韓秀梅拿起筷子敲了下碗沿，"她是我看著長大的！我心疼她怎么了？"
"好了好了。"韓德明端起酒杯，聲音不高，但桌上瞬間安靜了，"秀梅，先吃飯。"
韓秀梅哼了一聲，坐回去。
但她嘴角那道紋路沒松開。
菜一道一道地上。紅燒排骨，蒜蓉蝦，**炒百合，蔥油鱸魚。
轉(zhuǎn)盤轉(zhuǎn)了一圈又一圈。
我給韓雅琴碗里夾了一塊蝦。
她沒看我，但吃了。
韓子豪在對面嗤了一聲，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桌上的人聽見。
"**，你們那個出租屋多大來著？六十平？"
我嚼著嘴里的排骨，沒回答。
"六十平。"韓子豪替我答了，"沒客廳，進門就是臥室，廚房轉(zhuǎn)個身都費勁。我上次去給我姐送東西，站門口都沒好意思進去。"
"子豪。"韓雅琴終于出聲了，很輕，"你少說兩句。"
"我說的是實話啊。"韓子豪放下手機，歪著頭看我，"**，我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我姐嫁給你，是委屈了。"
這兩個字從一個二十四歲的人嘴里說出來，比從韓秀梅嘴里說出來更難聽。
因為他說的時候，臉上帶著笑。
那種篤定的、不怕得罪人的笑。
"好了。"韓德明把酒杯放下來，杯底磕在桌面上，發(fā)出一聲脆響。
全桌的聲音都滅了。
"吃了這么久，有件正事，今天趁人齊，說一下。"
《》
韓德明轉(zhuǎn)頭看了一眼周美珍。
周美珍微微點頭。
兩個人對了一下眼神，那種配合看起來已經(jīng)排練過了。
"子豪今年二十四了。"韓德明說，"該定下來了。他女朋友小劉家里條件不錯，父親是做物流的。兩家也見過面了。但小劉那邊提了個要求，婚房得買在城東。"
韓德明停了一下，端起杯喝了口茶。
"城東的新盤我去看過，三居室，均價一萬八。一百二十平的戶型，總價兩百一十多萬。首付三成，七十萬。"
七十萬。
這個數(shù)字從他嘴里說出來的時候，桌上所有人的呼吸節(jié)奏都變了一下。
韓秀梅和韓德良交換了一個眼神。
陳芳低下頭去劃手機。
韓鵬往嘴里塞了塊排骨，嚼得很用力。
"這些年開門面，錢都壓在貨和租金上。"韓德明的聲音很穩(wěn)，像在開一個不容反駁的會，"急一時也周轉(zhuǎn)不開。**那邊也出了一部分，還有個缺口。"
他看向我。
我筷子沒放下，但已經(jīng)咽不動嘴里的菜了。
"陸沉，**媽在老城區(qū)有套老房子，八十多平，市中心的老小區(qū)。我找人估過價，那片區(qū)域現(xiàn)在行情好，能賣到一百六七十萬。"
包廂里的燈打下來，照在韓德明的臉上。他的表情很平，像是在說今天的魚做得不錯。
"你看能不能跟**媽商量一下，把那套房子出手。七十萬給子豪付首付，剩下的錢**媽自己存著養(yǎng)老。兩全其美的事。"
我手里的筷子懸在半空。
"爸，那是我爸媽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