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婆是鬼王------------------------------------------。，電路老得跟住在這里的房東一樣，每年夏天都得跳幾次閘。但現(xiàn)在是十一月，不開空調(diào)不開暖氣，按理說不該超負荷。烏龜說是變壓器炸了，**以前在供電局干過，他說得頭頭是道。我說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他說你平時少看點蘇晚的朋友圈多看看科普博主的短視頻也不至于這么無知。。——準確地說，是在看手機。蘇晚三個小時前發(fā)了一條朋友圈，配圖是一杯星巴克，文案是“冬天的第一杯太妃榛果拿鐵”，下面有個男生評論說“下次帶你去喝”，她回了一個害羞的表情。我看完之后把手機翻過來扣在床上，翻了兩頁《電子商務(wù)概論》，一個字沒看進去。。風(fēng)扇的嘎嘎聲慢慢停下來，房間陷入一種不正常的安靜。城中村的狗叫了兩聲，也不叫了。好像整個世界突然被什么東西捂住了嘴。，樓下有人喊“又跳閘了”，腳步聲在樓梯間里咚咚咚地響。我把手機摸過來，打開手電筒，光柱照在對面的墻上，墻皮鼓著包，像皮膚起了***。綠蘿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投在天花板上，葉子一晃一晃的，像一只張開的手。。然后覺得臉上有點油——晚飯吃的泡面，熱氣熏的。我摸了摸臉，油膩膩的，不太舒服。走廊盡頭的公共洗手間應(yīng)該有水，停電不影響水壓，去洗把臉吧。。走廊很黑，應(yīng)急燈是壞的，物業(yè)說修說了半年。我打著手機手電筒往前走，光柱在走廊里晃，照到墻上的小廣告——高價回收舊家電、疏通下水道、**。走廊盡頭左拐就是公共洗手間，男女共用，三扇隔間，兩個洗手池，墻上貼的白瓷磚年頭久了，裂縫里滲著黃黃的銹跡，像眼淚干了的痕跡。。，外面的風(fēng)灌進來，涼颼颼的。今晚沒有月亮，云層很厚，窗戶外面一片漆黑，黑得像有人在外面掛了塊黑布。我走到洗手池前，把手機立在窗臺上，屏幕朝上，微弱的白光打在我臉上，影子投在身后的墻上，又長又瘦。。水聲在空蕩蕩的洗手間里回響，很大聲。我低下頭，雙手接了一捧涼水，拍到臉上。十一月的自來水涼得刺骨，我打了個激靈，腦子清醒了不少。第二捧水，我閉上眼睛，用水拍了拍額頭。，我感覺到了不對。。。，但我聽不見水聲了。不是水聲變小了，是所有的聲音都被抽走了，像有人突然拔掉了這個世界的耳機插頭。我的呼吸聲呢？我的心跳聲呢？我不知道。我只聽得見一種聲音——極低極低的嗡鳴，像耳朵里鉆進去一只飛蛾，翅膀在耳膜上刮。
我的眼睛還閉著。
水從指縫間流走，一滴一滴掉在水池里。我不敢睜開。不是不想睜開，是身體不聽使喚。從頭頂?shù)侥_底板，每一寸皮膚都在尖叫——快跑。但我動不了。我的手指維持著接水的姿勢，彎曲著，僵硬著，像被凍在了水龍頭下面。
然后我感覺到了。
脖子后面，有一陣風(fēng)。
不是窗戶縫里灌進來的風(fēng)。那陣風(fēng)很輕，很涼，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味道——不是臭味，是冷的，舊的，像很久很久沒人打開過的柜子，像地下室的空氣。那不是風(fēng)。那是呼吸。
有什么東西在我身后。很近。近到什么程度呢——如果它再近一厘米，就會碰到我的后頸。
我的心臟開始跳。不是正常的跳，是撞。一下一下撞在肋骨上，撞得我整個胸腔都在震。我甚至覺得它會從喉嚨里跳出來，掉進洗手池里，被水沖走。
睜開眼。
大腦給眼皮下了命令。
睜開。
我睜開了。
水龍頭還在流水。手機還在窗臺上亮著。我低著頭，眼前是洗手池，白瓷的，水池底部有一圈水垢，黃黃的。我看到了自己的手，接著水的姿勢，手指在抖。然后我的目光往上移。
鏡子。
洗手池上面有一面鏡子，占了半面墻，很久沒擦，上面有水漬干了的痕跡。鏡子里應(yīng)該有我自己——低著頭，手接水，臉上掛著水珠。
但鏡子里沒有我。
鏡子里是我身后的墻。白瓷磚，裂縫，銹跡?？帐幨幍摹?br>沒有我。
我的倒影呢？
大腦還沒處理完這個信息，眼睛就捕捉到了另一個東西。鏡子里，我的左肩上方，有一截白色的東西。不是墻，不是瓷磚，是布。垂下來的布，白色的，邊緣不規(guī)則，像被撕過的。
我的眼睛順著那截白布往上移。
腳。
一雙腳。懸在離地三寸的空中，沒有穿鞋，腳踝很細，皮膚是青白色的。白色的裙子垂下來，遮住了小腿，裙擺輕輕晃動——不是風(fēng)吹的，是它自己在動，很慢，很輕，像水底的藻。
我的脖子像生銹的齒輪，一截一截地往上抬。鏡子里的畫面往上升。腰。很細。胸。不動。沒有呼吸。脖子。很長。下巴。尖尖的。
臉。
一張臉。
不對，那不是臉。那是一塊空白的皮膚，沒有眉毛，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沒有嘴，什么都沒有。就像一個沒有捏完的泥人，五官還沒來得及刻上去。那片空白的皮膚在鏡子里對著我的后腦勺，一動不動。
水還在流。
我的呼吸停了。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回來了——太快了，快得像有人在我胸口擂鼓。我的手指還接著水，指甲嵌進掌心，掐出了印子。
然后那張空白的臉上，開始往外滲東西。
先是眉毛。兩條細細的弧線從皮膚下面浮上來，像墨水滴進清水里，慢慢地暈開。然后是眼眶——空的，兩個黑洞洞的窟窿，深不見底。接著眼珠從窟窿里浮出來，像兩個氣泡從深水里升上來，瞳孔擴散成一片渾濁的灰。
鼻子。嘴唇。下巴的輪廓。
一張臉像從水里浮上來一樣，一寸一寸地浮現(xiàn)。那是一個女人的臉。很年輕，大概二十出頭，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不是美，是精致，像瓷娃娃，像古畫上的仕女，像廟里的塑像。她的皮膚是青白的，嘴唇?jīng)]有血色，但眉眼之間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讓你覺得她活著的時候一定很好看。
但我注意的不是這些。
我注意的是她的眼睛。那雙渾濁的灰眼珠里，有什么東西在動。不是淚水，不是光，是一種更深的、更濃的東西。它在眼窩里聚集，從灰白變成深紅，從深紅變成暗黑，然后溢出來。
血。
兩行血從她的眼眶里涌出來，順著青白的臉頰往下淌，一滴一滴，滴在白裙子上，暈開，像雪地上開了兩朵紅花。她看著我，從鏡子里看著我，眼睛一眨不眨。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有東西。不是恨，不是怨，不是憤怒，不是殺意。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情緒——像一個人站在大雪里等了很久很久，久到腳都凍僵了，久到忘記了自己在等什么，然后終于看見遠處亮起了一盞燈。
她的嘴唇動了。
“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