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銹鋼墻------------------------------------------“現(xiàn)在您相信了？林管事囑咐過，您是貴客，不必受廠規(guī)約束。但前提是，您得簽這份契約?！薄Ｕ劤務归_它，第一行字不是合同條款，而是一句用正楷手寫的題頭：“自愿以身為藥引，入沉淵水廠，供百草堂藥業(yè)取生態(tài)樣本。取樣范圍包括：膽汁、血漿、骨髓液、腦脊液及林管事指定的其他生物材料。取樣頻率由廠方依古法判定，志愿者不得異議?！?，但談朝聞的視線停在“腦脊液”三個字上移不開了?！澳銈円槟X脊液？依古法調(diào)理，您體內(nèi)沉疴自愈。百草堂從不做虧本買賣。我沒有病。您有。只是尚未發(fā)作?！薄Ｋ淹斜P放在地上，退后兩步，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雙手交疊在腹部，微微欠身，完全是古禮中仆役對主人的姿態(tài)。但它說的每一個字都在堵死談朝聞的退路?！傲止苁旅肄D(zhuǎn)告：您三年前參與過百草堂的‘員工基因優(yōu)化計劃’，那時您體內(nèi)已被植入一枚芯片?！彼痤^，那雙沒有光的眼睛對準談朝聞，“芯片型號：衍算。功能：數(shù)據(jù)預言。代價：每次發(fā)動，消耗生命力，隨機丟失一段記憶。您忘了您母親的模樣，便是第一次無意識預言的后遺癥。”。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他確實想不起母親的臉了。他一直以為是神經(jīng)衰弱，是工作壓力，是年齡增長?，F(xiàn)在有人告訴他，那是一枚芯片的代價?！八阅銈兘o我兩個選擇：要么簽契約當藥引，要么被當成違規(guī)工人清理掉。是。我憑什么相信你不會在我簽完之后照樣動手？”，臉上的笑容第一次有所變化。不是變得更假，而是變得更像真人——嘴角上揚的幅度收了一點點，留出某種近乎憐憫的表情。
“因為您手里的油紙傘?！?br>談朝聞低頭看向托盤。那把紅色油紙傘靜靜地躺在契約書旁邊，傘面上畫著一條蜷曲的白蛇，蛇眼用金粉點成，在燈光下像是活的。
“這把傘是您自己做的。三年前，您在夢里折了它，放在一個紙人手里。紙人的模樣，是您十四歲時畫在課本上的自畫像。昨日，這個紙人出現(xiàn)在水廠門口，攔住了接您入廠的專車。它說了八個字?！?br>“什么字？”
“‘紙人叩廠，活人回避?！?br>機器人說完，再次欠身，然后轉(zhuǎn)身走向氣密門。門滑開的一瞬，談朝聞看到了門那邊的情形——一條長廊，墻壁和地板上全是刀片狀的劃痕，最深的一道幾乎穿透了鋼板。沒有血跡，沒有**，只有滿墻滿地的劃痕，像是有人被推進巨大的碎紙機，又被硬生生拽了出來。
門重新閉合。
機器人走了，留下托盤、藥片、契約、紅傘。還有八分鐘。
談朝聞蹲下來，拿起那把傘。傘柄上有刻痕，他借著墻上警示燈的紅光辨認，發(fā)現(xiàn)是自己學生時代的筆跡，用圓規(guī)刻的一個字：
“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