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又腫，彎都彎不了。
但這都不算什么。跟家里比，這日子已經(jīng)好到天上了。
我遇見趙明遠(yuǎn)是來城里的第二年夏天。
那天他穿著一件白襯衫，戴著銀行的工牌，來菜市場買魚。
"老板，給我挑一條新鮮的鯽魚。"
我給他挑了條最的。
他看了看我的手，又看了看我："你這手，不疼嗎？"
我沒想到會有人問我這個。
"習(xí)慣了。"
他笑了笑。那個笑容干干凈凈的，和菜市場格格不入。
他說他在附近的銀行支行上班，做柜員。單位食堂太難吃，下了班喜歡自己做，所以常來買菜。
他開始天天來買。
草魚、鱸魚、黃花魚，一天一條。
每次來都跟我聊幾句。問我是哪里人，來多久了，有沒有交到朋友。
王大姐看出了苗頭。
"那小伙子不是沖著魚來的，是沖著你來的。"她拿手肘碰了碰我。
我不信。
我有什么好的？長得一般，學(xué)歷沒有，一身魚腥味。他在銀行上班，穿白襯衫，哪能看上我？
但他真的看上了我。
有天下雨，收攤以后我淋著雨往家走，他騎著電動車追上來，后座上放了一把傘。
"林小禾！"他叫我名字的時候笑得特別大聲，"上車！"
我坐在他后座上，一手撐著傘，一手不知道該放在哪。
他把我的手拽過來，搭在他腰上。
"抓緊了。"
風(fēng)灌進(jìn)傘里，雨打在臉上，我的手抖了一下。
不是冷的。
是從來沒有一個男人對我這么好過。
追了我三個月，他表白了。
就在六號攤前面，我剛給一位老**刮完一條青魚，他提著一袋橘子走過來。
"小禾，做我女朋友。"
全菜市場的人都看著我。
王大姐在旁邊起哄："答應(yīng)他！"
我低著頭，滿手魚鱗，使勁在圍裙上擦了又擦。
"你不嫌棄我？"
"嫌棄你什么？"
"我就是個殺魚的。"
他笑了，把橘子往我手里一塞："殺魚怎么了，殺魚的姑娘最厲害。"
我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他給我買了人生中第一件超過兩百塊的衣服，一件棉襖，三百二。
冬天穿上它在攤位上殺魚的時候，我覺得全世界都是暖的。
談了八個月，他說結(jié)婚。
我媽在電話里哭了半天，說閨女終于熬出頭了。
婚禮很簡單，在鎮(zhèn)上的飯店擺了六桌。我穿了一條兩百塊的紅裙子。趙明遠(yuǎn)穿著他那件白襯衫，在所有親戚面前拉著我的手說："小禾嫁給我，我一定讓她過好日子。"
那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一天。
我信了。
第三章
結(jié)婚第二個月，趙明遠(yuǎn)的媽來了。
趙鳳英。
她從老家坐了五個小時大巴過來，進(jìn)門先把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又看了看這間一室一廳。
"就這房子？"
趙明遠(yuǎn)接過她的行李："媽，租的房子，先將就住。"
"你一個銀行正式工，就住這種地方？"趙鳳英臉拉得老長，掃了一圈，"這廚房也太小了，轉(zhuǎn)個身都費勁。"
我趕緊去倒水："媽，您坐，我去做飯。"
"等一下。"她叫住了我，"你平時做什么工作？"
我看了趙明遠(yuǎn)一眼。
他之前跟我說，別告訴**我在菜市場殺魚，就說在超市上班。
"我在超市……"
"別糊弄我。"趙鳳英從包里掏出手機(jī)，屏幕上是一張照片。我穿著圍裙，站在砧板前，刀上還帶著魚血。"明遠(yuǎn)一個同事發(fā)的朋友圈，說在菜市場看到你了。"
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趙明遠(yuǎn)咳了一聲："媽，殺魚也是正經(jīng)工作。"
"正經(jīng)工作？"趙鳳英的聲音一下拔高了，"我養(yǎng)了二十多年的兒子，在銀行上班，娶個殺魚的？我出去怎么跟人說？"
"媽。"
"你閉嘴。"趙鳳英沖趙明遠(yuǎn)擺手，又轉(zhuǎn)過來看我，"小禾，我不是看不起你。但你也得為明遠(yuǎn)想想。他馬上要評優(yōu)了，讓人家知道媳婦是菜市場殺魚的，他這臉往哪放？"
我站在廚房門口，手心全是汗。
"媽，我……我可以找別的工作。"
"那就趕緊找。"趙鳳英把包往沙發(fā)上一放，語氣淡淡的，"在那種地方干，手粗得跟男人一樣，像什么樣子。"
趙明遠(yuǎn)看了我一眼，沒吭聲。
他沒有幫我說一句話。
那天晚上我做了四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