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棉的------------------------------------------，她終于翻過了第三座山，在山坳里看到了一片灰色的營房和幾根高高的天線桿子。，到了。，看見一個頭發(fā)亂糟糟、臉上臟兮兮、瘦得跟紙片似的小姑娘從山路上走下來，當(dāng)場就愣住了。，最近的村子在山的另一邊，平時連只野兔子都少見，更別說人了?！巴?，你找誰？”哨兵攔住了她。，喘了好一會兒，才從懷里掏出那枚同位素電池，往哨兵面前一遞。，聲音也在抖，但說出來的話讓哨兵以為自己聽錯了。“讓你們……讓你們最大的官來?！保痔ь^看了看她：“同志，這是什么？”，把腰直起來，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像一個剛從垃圾堆里爬出來的小村姑。：“這個，能解決邊疆哨所至少三年的持續(xù)供電問題。，因為解釋了你也不懂。，就說有一個能改變**供電現(xiàn)狀的技術(shù)方案，請你們領(lǐng)導(dǎo)來談。
我不要錢，也不要糧票——
我只要你們給我安排一個住的地方，再給我一個會做飯會帶孩子的男人就行?！?br>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我路都快不會走了，更別說干活了。”
哨兵：“…………”
他當(dāng)了三年兵，從沒遇到過這種情況。
林歲歲見他還不動，眉毛一擰：
“你是不是覺得我在騙人？
行，那我跟你簡單說一下?！?br>她掂了掂手里的電池，“這個東西叫同位素電池，原理是利用放射性同位素衰變釋放的能量通過半導(dǎo)體換能器轉(zhuǎn)換成電能。
你們通信連的設(shè)備用的是鉛酸蓄電池吧？
冬天零下二十度的時候，蓄電量下降百分之四十，三天兩頭就要充電換電池。
我這個，硬幣大小，三年不斷電，零下四十度正常工作，你跟我說，我要不要見你們領(lǐng)導(dǎo)？”
哨兵張了張嘴，什么都沒說出來，啪地敬了個禮，轉(zhuǎn)身跑進(jìn)了營區(qū)。
五分鐘后，連長王建國一路小跑著出來了。
他三十出頭，黑臉膛，一看就是基層帶兵的人。
看見林歲歲這副模樣，先是一愣，然后皺起了眉。
還沒等他開口，林歲歲已經(jīng)把手里的電池往他手里一塞：
“連長同志，我叫林歲歲，從石塘村翻山過來的。
這枚電池你們可以先拿去用設(shè)備檢測，輸出電壓三點七伏，穩(wěn)定電流零點二毫安，可以帶一個五瓦的短波電臺。
你們連隊的電臺室在西北角，用的是八一式十五瓦短波電臺，改一下供電線路就能接上這個電池。
不信你們自己試，試完了我們再談條件?！?br>王建國低頭看著手里那個涼冰冰的小圓片，又抬頭看著面前這個凍得嘴唇發(fā)紫、腳上那雙破布鞋還往外滲泥水的小姑娘，沉默了足足十秒鐘。
“你是哪個單位的？”他問。
“現(xiàn)在沒有單位。”林歲歲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沒有半分自卑，像是在陳述一個很快就會改變的事實，“但很快會有的?！?br>王建國又沉默了幾秒，然后做了個決定：“老李！”他朝營區(qū)里喊了一聲，
“把電臺室的技術(shù)員叫過來！
再燒壺?zé)崴脳l干毛巾，讓這個小同志先到值班室暖和暖和。”
林歲歲跟著他走進(jìn)營區(qū)的時候，路過一面鏡子，她瞥了一眼鏡子里那個灰頭土臉、頭發(fā)打結(jié)、臉上還有泥印子的人，忽然有點想笑。
國防科技研究院最年輕的院士，同位素電池領(lǐng)域的頂尖專家，此刻正像一個被遺棄的小乞丐一樣走進(jìn)一個山溝里的通信連。
但她知道，從這一刻起，一切都會不一樣。
因為她是林歲歲。
她不需要靠任何人的施舍活著，她靠自己的腦子就夠了。
值班室里生著爐子，暖烘烘的。
林歲歲接過熱水，雙手捧著杯子，把凍僵的手指一節(jié)一節(jié)地暖過來。
她的腳還在疼，水泡磨破了，襪子粘在傷口上，但她沒吭聲。
不是不疼，是疼得叫不出來。
她想哭，但她把眼淚憋回去了。
不是因為堅強，是因為哭了也沒用，這里沒有她的助理給她遞紙巾。
她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爐子邊上，把腳伸到爐膛旁，讓熱氣烘著濕透的鞋襪。
二十分鐘后，技術(shù)員老李氣喘吁吁地跑進(jìn)來了。
“連長！那東西……那東西是真的！
我用示波器測過了，電壓輸出極其穩(wěn)定，波紋系數(shù)小于千分之一，比咱們用蓄電池還穩(wěn)！
而且……而且這個尺寸的材料，我從來沒見過！
這玩意兒不可能是假的，這東西的工藝水平，我敢打包票，國內(nèi)目前做不出來！”
王建國看向林歲歲的目光徹底變了。
林歲歲捧著熱水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抬起眼，對著王建國露出一個很淺很淡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疲憊，有心安，還有一點點的、毫不掩飾的驕傲。
“連長同志，”她說，“現(xiàn)在我們可以談?wù)剹l件了嗎？”
王建國把林歲歲安排在了通信連招待所唯一一間條件最好的房間里。
所謂“條件最好”，也不過是一張木板床、一張三屜桌、一把椅子，墻上刷著白灰，地面是水泥的，窗戶糊著報紙擋風(fēng)。
床上的被子是軍綠色的，疊得方方正正，摸起來有一股肥皂和陽光混合的味道。
林歲歲站在房間中央，環(huán)顧四周，沉默了整整十秒鐘。
王建國站在門口，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
“林同志，條件簡陋，您先將就一晚上。
我已經(jīng)向上級匯報了您的情況，明天一早就有人來接您?！?br>林歲歲沒說話。她走到床邊，伸手摸了摸被子，又低頭看了看床單。
“連長同志，”她終于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這床單是什么面料的？”
王建國一愣：“啊？這個……應(yīng)該是棉的吧？”
“不是純棉的?！绷謿q歲的手指在被單上捻了捻，
“滌棉混紡，滌綸含量不低于百分之三十五。
這種面料貼身蓋會起靜電，冬天干燥的時候尤其明顯。
我皮膚敏感，不能蓋這個?！?br>王建國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又不知道說什么好。
“還有，”林歲歲走到窗戶邊，手指在窗縫上摸了一下，指尖立刻感覺到一股冷風(fēng)，
“窗戶漏風(fēng)。晚上氣溫會降到零下十度以下，這個房間的保溫性能完全不夠。
我需要密封條和膠帶，先把窗戶封死?！?br>“另外，這個床太硬了，我需要加一床褥子。
被子也太薄了，至少還要加一床?！?br>她轉(zhuǎn)過身來，看著王建國，目光平靜而理所當(dāng)然，像是在自己的實驗室里給助理布置任務(wù)一樣自然，
“還有熱水，我要洗腳。腳上有水泡，需要先用碘伏消毒，然后再涂燙傷膏——
不對，水泡不能用燙傷膏，要涂莫匹羅星軟膏。你們醫(yī)務(wù)室有吧？”
王建國被這一連串的要求砸得有點暈。
他在部隊待了十幾年，見過從北京來的大領(lǐng)導(dǎo)，見過從省城來的專家，
但從來沒見過一個從山溝里走出來的、瘦得跟竹竿似的小姑娘，能這樣面不改色地提出這么一大堆要求。
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說這些話的時候，就是有一種讓人沒法拒絕的氣場。
不是頤指氣使，而是那種“我說的都是對的，你照做就行了”的確信。
“林同志，”王建國猶豫了一下，“這些東西……”
“沒有的話，我可以用替代品?！绷謿q歲擺了擺手，似乎早就預(yù)料到了這個問題，
“碘伏沒有就用酒精，莫匹羅星沒有就用紅霉素。褥子沒有就多鋪幾層軍大衣。
窗戶縫可以用報紙和漿糊封。
至于床單的問題——你們連隊有沒有沒拆封的棉布床單？
純棉的就行，我不要滌棉的，身上會*?！?br>王建國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對門口的通訊員說：
“去，到后勤倉庫看看，找一床新棉布床單出來。
再拿兩床新被子、一床褥子。
讓衛(wèi)生員把碘伏和紅霉素送過來?！?br>通訊員答應(yīng)一聲，跑了。
王建國又看向林歲歲：“還有什么需要嗎，林同志？”
林歲歲想了想：“有吃的嗎？
從早上到現(xiàn)在，就喝了一碗紅薯稀飯。
我現(xiàn)在餓得胃疼?！?br>王建國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說：“我讓人去食堂給你下碗面條?！?br>“面條不放姜，不要蔥花，青菜要多煮一會兒，太生了咬不動。
湯要清淡的，別放味精，我吃味精會頭疼?！?br>林歲歲說完，又補了一句，“面條要細(xì)的，太粗了我咽不下去?！?br>王建國的嘴角抽了抽，轉(zhuǎn)身出去了。
一分鐘后，廚房里傳來大師傅的聲音：
“不放姜？不要蔥花？面條還要細(xì)的？這……這怎么做啊連長？”
王建國的聲音沉穩(wěn)有力：“做，照做。這是上級指示。”
林歲歲坐在床邊，聽到這句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