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琪轉過頭來。
"一萬五？你自己墊的？"
我沒說話。打開電腦上的項目系統(tǒng)，看了一眼那個訂單。
項目負責人：蘇小棠。
****：我的手機號。
定金付款方式：蘇小棠，建設銀行儲蓄卡。
婚禮日期：十一月初八。
還有十天。
我關掉頁面，繼續(xù)改手頭另一個客戶的方案。
那天下午打字的時候，手一直在發(fā)飄，把一個數(shù)字填錯了三次。
第二章
我媽趙玉英，是姐妹三個里排老二。
大姨趙玉蘭排老大，小姨趙玉萍排老三。
但在這個家里，排行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媽從十七歲開始，就是大姨的免費保姆。
大姨嫁給周建軍那年，沒錢買家電。我媽把自己在制衣廠攢了一年半的六百塊錢拿出來，給添了一臺洗衣機。
那是一九九一年，六百塊。
我媽一個月工資三十八。
大姨生表姐那年，月子里沒人伺候。我媽請假去照顧了四十天，回來被廠里扣了整整一個月的工資。
沒人提這事。
我媽也沒提過。
我是后來聽我爸喝了酒說漏嘴的。
"**那個人，心都掏給你大姨了。你大姨呢？用完就當沒這回事。"
我爸說這話的時候，我媽在陽臺上收衣服。
她沒進來。
衣架碰鐵桿的聲音響了兩下。
從小到大，大姨家的事就是我家的事。
表姐曉蕾上初中，學費差一截。大姨打電話來，我媽當天下午就去銀行匯了兩千。
表姐考駕照，大姨說"玉英，你幫曉蕾把報名費交了吧，我這邊緊"。我媽交了。
表姐去省城上大學，第一學期生活費是我媽打過去的。第二學期也是。第三學期大姨主動來電話了，不是說"不用了"，是說"今年啥都漲價了，給多些"。
我媽就多給了。
這些事在我家不算大事。
因為它們是日常。
日常到我爸有一回終于忍不住說了句："玉英，咱家也沒寬裕到哪去，你姐那邊……"
話沒說完。我媽回頭看他。
不是生氣。是一種請求。
"她是我親姐。"
四個字。
我爸就不吭聲了。
我站在門口。十一歲。手里拎著書包。
那個書包是表姐用舊不要的。天藍色，側面的網兜破了個洞，我媽用針線縫了縫。
"曉蕾姐姐的包還結實著呢，你別嫌棄。"
表姐當時用的是新買的雙肩包，粉色的，牌子我不認識。
我沒說話。把藍書包放到桌上。
縫過的網兜硬邦邦的，線頭扎手。
有一年過年。
我記得很清楚。那是我第一次覺得哪里不對。
大姨一家來我家吃飯。表姐大二，新染了頭發(fā)，穿了件米白色的長外套。進門的時候所有人都圍過來。
"曉蕾又漂亮了！"
"大學生氣質就是不一樣！"
我站在廚房門口。幫我媽往外端菜。
一盤紅燒排骨，一盤清蒸鱸魚，一盤油燜蝦，一盤涼拌腐竹，一盤醬牛肉，一個筒骨玉米湯。
我媽從早上七點半開始忙。
菜端上去。
大姨掃了一眼，夾了塊排骨咬了一口。
"玉英，這排骨是前腿還是肋排？曉蕾不吃肋排，太肥了。"
我媽笑了一下。
"下次換。"
沒有人說一個"謝"字。
椅子不夠。飯桌坐了一圈人，大姨、大姨夫、表姐、我爸、我媽。
我端著碗，蹲在旁邊的矮凳上。
那年我十四。
桌上大姨說："玉英，你看曉蕾快畢業(yè)了，你幫忙打聽打聽哪有合適的工作……"
我媽點頭。
我低頭扒飯。筷子伸向那盤油燜蝦，只剩了兩只。
我收回了筷子。
還有一件事。
我二十二歲，剛入行，在婚慶公司做助理策劃。第一個月到手三千二。
那個月大姨打電話來，說周建軍廠子里資金斷了，要周轉。
我媽拿了一萬八給她。
一萬八。
我爸三個月前剛住過院。胃上動了個小手術。醫(yī)藥費還欠著醫(yī)院三千。
錢是我媽從菜錢、水電費、日用品里一筆一筆摳出來的。
她給大姨轉了一萬八以后，那個月家里頓頓面條拌醬。
我生日那天，我媽說："小棠，今年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