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協(xié)議在她手里了。
他抬頭了。
他在看我。
他眼睛里有什么東西。
看不清。太遠了。
"你簽字了？"
聞硯的嘴唇動了一下。"簽了。"
簽了。
他簽了。
那還捻那么久干什么。磨蹭給誰看。
還是說——
那不是磨蹭。
那是下不了筆。
"你把協(xié)議拿走也可以。你撕了也可以。你說不離也可以。"
我說不離也可以嗎。
他聽到?jīng)]有。
他在想什么。
他會說什么。
"你站在這里我就不知道該怎么坐著。"
坐啊。
坐下。
你坐下我就走。
你為什么不坐。
你是不是舍不得站。
舍不得走。
舍不得我。
溫書語把協(xié)議拍在桌上。"聞硯，你要是想說什么，現(xiàn)在說。"
書房里安靜了很久。聞硯的手放在協(xié)議上，手指在簽名旁邊來回蹭了兩下。
他的手在蹭。
蹭那兩個字。
蹭"聞硯"。
他自己的名字。
他在想什么。想自己叫什么。想寫了三年的名字。然后呢。
他會說什么。
說"不離了"。
還是說"對不起"。
還是什么都不說。
嘴上說沒什么要說的。
腦子里說："別走。"
別走。
他說了別走。
在心里說的。
嘴上呢。
嘴上什么都沒有。
只有沉默。
三年都是沉默。
現(xiàn)在心里終于肯說了。
可我聽見了。
聽見又怎樣。
他不說我還是走。
我***"心里說"活著。
溫書語轉(zhuǎn)過身，走出書房。她沒有關(guān)門。
她沒有關(guān)門。
為什么。
手滑了嗎。
還是故意留的。
不知道。
不敢猜。
猜錯了更難受。
半夜兩點，聞硯還在書房沒睡。溫書語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盯著天花板。
睡不著。
他也沒睡。
兩個人隔著一堵墻。
墻那邊是什么聲音。
鍵盤。
他還在打字。
打什么。
不知道。
反正不是我。
"離婚協(xié)議第三條，夫妻共同財產(chǎn)分割。"
他在讀協(xié)議。
深夜兩點讀協(xié)議。
讀那條他簽過的財產(chǎn)分割。
他在想什么。
想房子。
想車子。
想她沒地方去。
她確實沒地方去。父母在外地。工作室剛起步。存款不多。
他知道。
他知道她沒地方去。
但他還是簽了。
因為他以為她會開口。
她沒開口。
三年了她從來不開口要任何東西。
溫水不要。接送不要。陪伴不要。說話也不要。
她什么都不要。
她是不是從一開始就不要。
她是不是因為他不說所以也不要了。
惡性循環(huán)。
誰先開始的。
不知道。
不重要了。
都簽了。
"房產(chǎn)歸她，車子歸她。"
他全給她。
為什么。
不是大方。
是不敢要。
要了就是占便宜。
占便宜就要還。
還不起。
三年溫水怎么還。
早起十分鐘怎么還。
假裝洗臉讓他多睡一會兒怎么還。
還不起了。
"我把房子給她不是因為我大方，是因為我知道她沒地方去。"
她從來沒跟我說過她家里的事。
她不說。
她為什么不說。
因為我從來不問。
我不問。
她就不說。
然后我就不問。
死循環(huán)。
結(jié)婚三年我只見過她父母一次，還是婚禮上。
婚禮之后呢。
沒聯(lián)系過。
她父母打電話來她從來不讓我接。
我以為她護著我。
現(xiàn)在想想她是不是怕我。
怕我說錯話。
怕我不說話。
怕我讓她丟臉。
她怕過嗎。
一定怕過。
我沒看見。
"**呢，她從來沒有提過**。"
我也沒有問過。
為什么不問。
因為問了要安慰。
安慰不會。
那就只能尷尬。
所以不問。
不問就不尷尬。
但她呢。
她一個人扛著。
扛了多久。
不知道。
婚禮上**媽沒來。
她說是身體不好。
是真的嗎。
沒查過。
沒問過。
沒資格問。
溫書語把被子拉過頭頂。
被子很暖。
他的被子。
結(jié)婚的時候買的。
說要一人一床。
結(jié)果她的那床從來沒蓋過。
因為他的被子更大。
她說冷。
他就讓她蓋他的。
然后自己去書房睡。
她沒拒絕。
她應該拒絕的。
但她沒有。
因為冷。
因為三年她都沒習慣一個人睡。
因為她以為他會過來。
他從來沒有。
"我明天要去超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