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七·烈火焚身------------------------------------------。，不是醒，是“飄”起來的?！夷芸匆娮约海匆娮约旱纳眢w躺在ICU的病床上，渾身插滿管子，臉腫得跟豬頭似的，嘴唇發(fā)紫，眼窩凹陷，完全認(rèn)不出來是我自己。床邊的心電監(jiān)護(hù)儀發(fā)出“嘀——嘀——”的聲音，拉得特別長，像是在數(shù)秒。，是一條直線。，我死了。，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我特別平靜。沒有恐懼，沒有不甘，甚至有點如釋重負(fù)。就像跑了一場很長的馬拉松，終于可以停下來歇一會兒了。。沒有李雪，沒有張偉，沒有父母，沒有朋友。就我自己，安安靜靜地躺在那里，像一件被遺忘的行李。，看著自己的**，心想：這大概就是報應(yīng)吧?；钪臅r候沒人理，死了也沒人知道。，是醫(yī)院的護(hù)士聯(lián)系了半天才找到李雪的。她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跟張偉逛街，說了句“知道了”就掛了。從頭到尾，沒來醫(yī)院看我一眼。。，我當(dāng)時不知道。我當(dāng)時還飄在ICU的天花板下面，不知道該去哪兒，也不知道該干什么。就像游戲里卡了*ug的角色，站在原地，上不去也下不來。。。，李雪來了。，穿著一件紅色的大衣，畫著妝，頭發(fā)是新燙的，卷卷的，看起來氣色很好。她站在門口，皺著眉頭看了一眼屋里，然后掏出手**了個電話：
“到了到了，拿完就走，這破地方臭死了。”
掛了電話，她開始翻我的東西。
我就飄在客廳的角落，看著她把我的衣服從柜子里拽出來，扔在地上。冬天的、夏天的、外套、襯衫，一件一件，跟扔垃圾似的。
“這什么破T恤，穿成這樣也好意思出門。”
“這褲子都起球了還留著，也不嫌丟人?！?br>她一邊扔一邊罵，偶爾翻到口袋里有零錢，就掏出來揣自己兜里。幾塊、幾十塊，一張沒落。
我的東西本來就不多。被裁員之后，我把能賣的都賣了，剩下的就是些衣服和雜物。她翻了一會兒，翻到抽屜最里面的時候，手頓了一下。
她從抽屜里摸出一個透明塑料袋，里面封著一樣?xùn)|西。
是一張點卡。
二十多年前買的，面值30塊，上面的圖案都褪色了，邊角磨得發(fā)毛，但被透明膠帶仔仔細(xì)細(xì)地封了好幾層，保存得很好。
那是我上大學(xué)時候買的。那時候窮，一個月生活費就五百塊，我硬是省了一個月的早餐錢，每天早上只喝一碗粥，才攢出這30塊。買回來之后，我把賬號密碼記在點卡背面，然后就一直留著，舍不得扔。后來搬了好幾次家，好多東西都丟了，就這張點卡，一直帶在身邊。
對我來說，它不只是一張點卡。它是我年輕時候的樣子——窮，但是有盼頭。那時候覺得，只要努力，什么都會有的。工作會有的，錢會有的，老婆會有的，房子會有的。
后來呢？
工作有了，沒了。老婆有了，跑了。錢掙過，花光了。
就剩下這張點卡了。
李雪拿起那張點卡，翻過來看了一眼，嗤笑了一聲。
“一個破卡片還當(dāng)寶貝，果然是廢物?！?br>她隨手一扔，點卡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啪”地掉進(jìn)了地上的火盆里。
對，她帶了一個火盆來。說是頭七燒遺物，晦氣東西不能留。
火盆里已經(jīng)燒了一堆了，火苗**我的衣服、我的書、我那些不值錢的小玩意。點卡掉進(jìn)去的時候，正好落在一塊燒得通紅的炭上。
塑料封皮遇熱就開始卷曲、熔化，邊角翹起來，露出里面的紙板。火苗順著邊角爬上去，點卡開始燃燒。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那張點卡被火吞掉，心里突然涌上來一股說不清的感覺。不是心疼，是……不舍得。
就好像那團(tuán)火燒掉的不是一張卡片，是我這輩子最后一點念想。
火苗越燒越旺，點卡在火里卷成一個筒，紙板變黑、變脆，眼看就要化成灰了。
就在這時候，奇怪的事情發(fā)生了。
點卡中間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火苗的光，是一種金色的光，從紙板里面透出來的，像是有什么東西被火烤出來了。那道光越來越亮，從金色變成白色，從白色變成刺目的亮銀色，整個火盆都被照亮了。
李雪往后退了一步，手里還攥著我的一件外套，愣在那里。
那道光芒從火盆里沖出來，像一根光柱，直直地照向我。
我感覺自己被什么東西拽住了。不是手，是一種力量，從光柱的那頭傳過來，像一根繩子拴在我身上，使勁往回拉。
我想掙開，但動不了。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到我的靈魂都開始變形，像一塊被**的面團(tuán)。
光柱越來越強(qiáng)，整個屋子都被照得跟白天一樣亮。李雪尖叫了一聲，手里的外套掉在地上，轉(zhuǎn)身就往外跑。我聽見她的高跟鞋在樓道里“噠噠噠”地響，然后是一聲關(guān)門的聲音。
屋子里又安靜了。
只有火盆里的火在燒，只有那道光芒在亮。
我被那股力量一點一點地往下拽，往火盆的方向拽。離得越近，光芒越亮，亮到我什么都看不見了。
然后我聽見了一個聲音。
不是從外面?zhèn)鬟M(jìn)來的，是從我腦子里響起來的，像是有人直接在我意識里說話。那聲音冷冰冰的，沒有感情，像機(jī)器合成的：
“檢測到宿主靈魂波動……”
“神壕**系統(tǒng)激活中……”
“正在綁定……”
“綁定成功?！?br>“歡迎歸來，道士。”
最后一個字落下的瞬間，我感覺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吸進(jìn)了火盆里。不是疼，是一種被撕碎的感覺——像是有人把我拆成了無數(shù)個碎片，每一個碎片都在發(fā)光，都在旋轉(zhuǎn)，都在往某個方向飛。
意識在那一刻徹底碎裂了。
等我再次有感覺的時候，是風(fēng)。
風(fēng)吹在臉上，涼涼的，帶著一股草木的清香。還有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眼皮上，暖暖的。
我睜開眼睛。
看到的不是出租屋的天花板，不是ICU的燈管，是一片藍(lán)天。
藍(lán)天，白云，還有樹。
我躺在一片草地上，周圍是茂密的森林，空氣里有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合的味道。遠(yuǎn)處有雞叫，有狗叫，有斧頭砍木頭的聲音。
我坐起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穿的是布衣，灰色的布衣，袖口用麻繩系著，腳上是一雙草鞋。腰間掛著一把桃木劍。
我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不是那副中年人的身體了，皮膚光滑，沒有皺紋，沒有老年斑。我摸了摸臉，下巴上光溜溜的，沒有胡子。
我站起來，腿有點軟，但比之前有勁兒多了。
前方不遠(yuǎn)處，有一塊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刻著四個字：
銀杏山谷。
我愣住了。
銀杏山谷。這是我當(dāng)年第一次進(jìn)游戲時的新手村。
不會吧……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狀態(tài)欄——沒有鏡子，但我知道那里會顯示什么。我的意識里，那個冷冰冰的機(jī)械聲音又響了起來，像是在匯報什么：
“玩家：霜之哀傷”
“等級：Lv.1”
“職業(yè)：道士”
“經(jīng)驗：0/100”
“生命值：40/40”
“魔法值：20/20”
“系統(tǒng)提示：檢測到宿主生前充值異常記錄，正在統(tǒng)計充值總額……統(tǒng)計完成。充值總額：5273元。系統(tǒng)補(bǔ)償啟動中……”
“補(bǔ)償完成。神壕點：527300點。”
“宿主可通過消耗神壕點兌換游戲內(nèi)道具、技能、屬性。是否進(jìn)入商城？”
我站在銀杏山谷的入口，風(fēng)吹過來，樹葉沙沙響。陽光照在我身上，暖烘烘的。
我死了。
然后我又活了。
活在了這個游戲里。
我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好。不管這是怎么回事，既然活了，就好好活。
我正要往村子里走，突然聽到身后傳來一個聲音。
“小伙子，看你面生啊。外鄉(xiāng)來的吧？”
我猛地轉(zhuǎn)過身。
老村長站在村口，笑瞇瞇地看著我。
他穿著一身灰色的布衣，腰上系著一條藍(lán)色的布帶，臉上有很多皺紋，但眼睛很亮。
跟我記憶里的一模一樣。
不，跟我記憶里的一模一樣。
“你……”我的嗓子突然有點堵，“你不是……死了嗎？”
老村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死？我活得好好的呢?！彼牧伺奈业募绨?，“小伙子，你是不是還沒睡醒？銀杏山谷好好的，我也好好的。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br>我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不知道。他不記得自己被殺過一次。他的記憶被重置了，回到了最開始的狀態(tài)。
他還是那個站在村口、跟每一個路過的新手打招呼的老村長。
“小伙子，要不要我?guī)湍憬榻B介紹？”他笑瞇瞇地說。
我看著他，沉默了兩秒，然后笑了。
“好?！蔽艺f，“麻煩您了。”
他帶著我往村子里走，一邊走一邊介紹——這是鐵匠鋪，王大叔打鐵的手藝一流；這是藥鋪，老板娘賣的藥比別處便宜；這是雜貨鋪，老板人實在，不會坑你。
我聽著他說話，一句一句地聽，一個字都不落下。
因為我知道，這些話，他可能不記得了。但我記得。
走到村口的時候，他突然停下來，回頭看著我。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霜之哀傷?！蔽艺f。
“霜之哀傷……”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點了點頭，“好名字。云是好東西，自由自在，想去哪兒就去哪兒?！?br>我愣了一下。
云。
霜之哀傷。
他說的不是“霜之哀傷”，他說的是“云”。
我的真名，林云。
他認(rèn)識我？
我正要問，他已經(jīng)轉(zhuǎn)身走了，背影在陽光下拖得很長。
我站在村口，看著他的背影，腦子里亂成一團(tuán)。
老村長知道我的真名？
這不可能。他是***，他不可能知道。
除非……他不是***。
不，他是。他的記憶被重置了，他不記得被殺過一次，他不認(rèn)識李雪，不認(rèn)識張偉，不認(rèn)識這個世界的真相。
但他知道我的名字。
云。
我攥緊了拳頭。
這個世界，比我想象的復(fù)雜得多。
我轉(zhuǎn)身，朝村子外面走去。
比奇省在前方，陽光照在黃土路上，亮得晃眼。
我不知道接下來會面對什么，但我知道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