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枯------------------------------------------，我其實沒想太多?！八懔耍瑦壅φΦ亍钡母杏X。你懂吧？就像你站在懸崖邊上，猶豫了很久，最后不是想通了什么大道理，就是腿一軟，掉下去了。。玻璃面貼著手掌，有點冰，像摸了一塊石頭?！裁炊紱]發(fā)生。，心想這破**果然是騙人的。也是，一個**的**，能靠譜到哪兒去？我正準(zhǔn)備把手收回來，屏幕突然亮了。，是整個屏幕像著了火一樣，白光從我的手心底下往外冒，刺得我眼睛都睜不開。我本能地想把手抽回來，但抽不動了。不是有什么東西抓住了我，是我的手好像長在了屏幕上，跟那層玻璃融在了一起。，從屏幕里涌出來，像水一樣漫過我的手、我的胳膊、我的肩膀。我想喊，嘴巴張開了，但發(fā)不出聲音。那種感覺很奇怪——不是窒息，是整個人在被什么東西吞沒，從指尖開始，一點一點地。。那盞用了好幾年的節(jié)能燈，在白色的光里慢慢變暗，像一個被掐滅的煙頭。，什么都看不見了。。，可能是一秒鐘，也可能是一萬年。。，不是醒，是“意識到自己還活著”。那種疼不是被刀砍了那種疼，是整個人被從里到外翻了一遍，骨頭、肌肉、血管、神經(jīng)，全都在叫喚。就像有人把我拆成了零件，又胡亂拼了回去，拼得不對，到處都在報警。。——不是天花板，不是日光燈，是一片灰色的天空。不是陰天的那種灰，是那種……怎么說呢，像是有人把天空的飽和度調(diào)到了最低，所有的顏色都被抽走了，只剩下灰。
我躺在一片荒地上。地上是干裂的泥土，裂縫里有枯黃的草，風(fēng)一吹，沙沙地響?？諝饫镉幸还善婀值奈兜?，說不上來是甜是苦，像小時候聞過的農(nóng)藥。
等等。
農(nóng)藥。
我突然想起來——我喝了百草枯。
不，不對。我沒喝。我把瓶蓋擰上了，放回了窗臺。我沒喝。
那這是哪兒？
我掙扎著想坐起來，胳膊一撐，發(fā)現(xiàn)不對勁。
我的胳膊不對。
不是粗細(xì)的問題，是感覺不對。我抬起手看了一眼——皮膚是白的，但不是那種長時間不曬太陽的白，是那種……怎么說呢，像一張紙，上面寫著字，但被水泡過了，字跡模糊了。
我的手背上有一道疤。那是小時候被玻璃劃的，縫了三針，留下了像蜈蚣一樣的疤痕。那道疤跟了我三十年，我閉著眼睛都能摸出來。
但現(xiàn)在，那道疤不見了。
皮膚光滑得像從來沒受過傷。
我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腦子里亂成一鍋粥。然后我又看了看周圍——荒地，灰色的天空，干裂的泥土，枯黃的草。遠(yuǎn)處有一座小山，山上光禿禿的，什么都沒有。更遠(yuǎn)的地方，好像有炊煙，細(xì)細(xì)的一縷，在灰色的天空下顯得特別白。
這是哪兒？
我喊了一聲：“有人嗎？”
聲音在空曠的荒地上散開了，沒有人回答。
我又喊了一聲：“喂——”
這一次，遠(yuǎn)處有了回應(yīng)。不是人聲，是“?！钡囊宦暎袷请娔X系統(tǒng)消息的那種提示音，但比那個更清脆，更……真實？我說不上來。
聲音從我頭頂上方傳來。我抬頭一看，什么都沒有，只有灰色的天空。
但那個“?！钡囊宦曋螅已矍巴蝗怀霈F(xiàn)了一個半透明的面板。
就像游戲里的那種界面。
面板上寫著幾行字——
神壕**系統(tǒng)已激活
宿主：林云（游戲ID：霜之哀傷）
等級：Lv.1
職業(yè)：道士
經(jīng)驗：0/100
生命值：40/40
魔法值：20/20
神壕點：527300
我盯著這個面板看了至少十秒鐘，一個字一個字地讀了一遍，又讀了一遍。
然后我說了一句特別蠢的話：“我在做夢?！?br>我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疼。
真的疼。
我又掐了一下，還是疼。
不是做夢。
我站了起來。腿有點軟，但不是那種虛弱的軟，是那種……不太習(xí)慣這雙腿的軟。就好像你開慣了手動擋的車，突然換了一輛自動擋，腳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穿著一件灰色的布衣，袖口用麻繩系著，腳上是一雙草鞋。腰間掛著一把桃木劍，跟我在游戲里買的那把一模一樣。
桃木劍。
布衣。
草鞋。
Lv.1道士。
我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好，冷靜。先冷靜。
我閉上眼睛，回憶了一下剛才發(fā)生的事——我在出租屋里玩**，被套路充了五千多塊，張偉打電話說跟李雪在一起了，我拿起百草枯又放下了，然后屏幕彈出一個**叫“冥”，讓我把手放在屏幕上，我照做了，然后白光，然后疼，然后醒來在這里。
神壕**系統(tǒng)。
527300神壕點。
那個**說的“如果還有一次機(jī)會”，就是這個？
我打開系統(tǒng)面板，翻了翻。里面有個商城，賣各種東西——武器、裝備、技能書、藥水、卷軸。價格從幾百到幾萬不等。我現(xiàn)在的神壕點夠買****，但我沒急著花。
先搞清楚狀況再說。
我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前方不遠(yuǎn)處有一條小路，彎彎曲曲地通向那片有炊煙的地方。我沿著小路走過去，走了大概十分鐘，看到了一個村子。
村子不大，十幾間茅草屋，錯落有致地排在小路兩邊。村子入口處有一塊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刻著四個字——
銀杏山谷。
我的腳步停住了。
銀杏山谷。
這是我十幾年前第一次玩?zhèn)髌鏁r的新手村。
那時候我剛上大一，室友老四拉我入坑，說“這游戲可好玩了”。我們在學(xué)校旁邊的網(wǎng)吧**，一人一臺機(jī)器，他玩戰(zhàn)士，我玩道士。從銀杏山谷開始，殺雞、殺鹿、挖肉、做任務(wù)，折騰了一整夜才升到Lv.7。
后來我們換了新區(qū)，去了比奇城，去了盟重省，去了沙巴克。攻沙的時候，老四在語音里喊“集火那個法師”，我跟他配合了無數(shù)次，從來沒輸過。
畢業(yè)后各奔東西，老四回了老家，聯(lián)系越來越少。上次聯(lián)系是去年過年，他發(fā)了個朋友圈，說“當(dāng)爸爸了”，我點了個贊，就沒了。
那些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可我沒想到，銀杏山谷還在。
我站在村口，愣了好一會兒。
然后我聽到了一個聲音。
“小伙子，看你面生啊。外鄉(xiāng)來的吧？”
我轉(zhuǎn)過頭，看到一個老人站在村子入口處，笑瞇瞇地看著我。
他看起來六十多歲，頭發(fā)花白，穿著一身灰色的布衣，腰上系著一條藍(lán)色的布帶。他的臉上有很多皺紋，但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個***。
不對，他就是一個***。
老村長。
我玩過無數(shù)次傳奇，新手村的老村長我見過幾百次了，他的臺詞我倒背如流——“小伙子，看你面生啊。外鄉(xiāng)來的吧？要不要我?guī)湍憬榻B介紹？”
可當(dāng)我真的聽到這句話，從一個活生生的人嘴里說出來的時候，我還是愣住了。
不是冰冷的對話框，不是機(jī)械的電子音。是一個真人的聲音，有溫度，有語氣，有情緒。他的笑不是貼圖，他的眼睛里有光。
“小伙子？”老村長在我面前晃了晃手，“沒事吧？”
“沒、沒事?！蔽一剡^神來，“您……您是村長？”
“是啊?！彼α?，“我是這銀杏山谷的村長。你叫我老村長就行。你是第一次來這兒吧？”
“算是吧。”
“那你可來對地方了?！彼噶酥复遄油饷娴牟莸兀霸蹅冞@兒雖然小，但啥都有。你看那邊，有雞，有鹿，夠你練手的。你要是能幫我收拾幾只雞，弄點羽毛回來，我少不了你的好處?！?br>他說話的語氣，跟我記憶里的一模一樣，但又完全不一樣。記憶里的是文本，是數(shù)據(jù)。眼前的是人。
我接了任務(wù)。
不是點了“接受”按鈕，是點了點頭，說了一句“好”。
老村長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去吧，小伙子。小心點，別被雞啄了?！?br>我笑了一下。
別被雞啄了。
Lv.1的道士，連雞都打不過。
我走出村子，來到那片草地上。草地上有幾只雞，**的，胖乎乎的，在草叢里啄來啄去。我拔出桃木劍，深吸一口氣，朝最近的那只雞走了過去。
一劍砍下去。
雞叫了一聲，頭頂飄出一個數(shù)字：-8。
它的血量從30掉到22。
雞受驚了，“咯咯咯”叫著撲騰起來，翅膀扇了我一下，我的血量從40掉到38。
我又砍了一劍，-7。雞再扇一下，我的血量35。
三劍下去，雞的血量還剩9。它開始滿草地跑，我舉著劍在后面追，追了大概十幾米，終于又砍了一劍，-9，雞慘叫一聲，化作一攤白光消失了。
地上留下一根羽毛。
我彎腰撿起來。羽毛是白色的，很輕，握在手心里有溫度，像是剛從雞身上掉下來的。
獲得：雞毛×1。
系統(tǒng)提示在眼前閃了一下，又消失了。
我看著那根羽毛，突然覺得有點想笑。
三十八歲的成年男人，在游戲世界里追著一只雞砍。
要是被李雪看到，她肯定又要罵我了——“你看看你，連在游戲里都這么沒出息?！?br>可她現(xiàn)在不會罵我了。
她跟張偉在一起了。
我蹲在草地上，握著那根雞毛，發(fā)了好一會兒呆。
然后我站起來，繼續(xù)打雞。
第二只，第三只，**只……
打到第八只的時候，我餓了。
不是游戲里那種“饑餓值下降”的餓，是真正的餓。胃里空空的，咕咕叫，跟現(xiàn)實世界里的餓一模一樣。
我打開背包看了看，里面什么都沒有。沒有干糧，沒有水，只有八根雞毛和一張系統(tǒng)送的符咒。
我回到村子里，找到老村長，把雞毛交給他。他笑瞇瞇地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布袋，遞給我：“辛苦了，小伙子。這是你的報酬?！?br>我打開布袋，里面是兩百個銅幣。
“夠你吃碗面的?！崩洗彘L說，“村口有個面攤，老板人不錯，你去嘗嘗?！?br>我去了村口的面攤。
老板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叔，圍著一條白色的圍裙，正在煮面。他看到我，笑著說：“小伙子，來一碗？十銅幣?！?br>“來一碗?！?br>面端上來的時候，我盯著那碗面看了好幾秒。
面條是手工拉的，湯頭泛著油光，上面擱著幾片青菜和一點蔥花。我夾了一筷子放進(jìn)嘴里——有味道。咸淡適中，面條筋道。
我差點沒哭出來。
不是因為面好吃，是因為——我居然能在游戲里吃東西，而且還能嘗出味道。
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這個世界，跟現(xiàn)實世界的邊界，比我想象的要模糊得多。
我吃完了面，付了錢，坐在面攤的凳子上發(fā)呆。
系統(tǒng)面板還在眼前。神壕點527300，等級Lv.1，職業(yè)道士。
我翻了翻系統(tǒng)商城，看到一個東西：新手成長禮包，售價5000神壕點。內(nèi)含直升Lv.10的經(jīng)驗丹、藍(lán)色品質(zhì)的桃木劍、回城卷軸、背包擴(kuò)容。
我猶豫了一下，買了。
經(jīng)驗丹到手的瞬間，系統(tǒng)提示響了：“是否使用Lv.10經(jīng)驗丹？使用后等級將提升至Lv.10?！?br>我點了確認(rèn)。
一道金光從頭頂灌下來，暖洋洋的，像是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盆熱水。我能感覺到身體在變化——肌肉更結(jié)實了，反應(yīng)更快了，連呼吸都順暢了許多。
系統(tǒng)提示連續(xù)響了十幾次，最后一條是——
Lv.10已達(dá)成。道士職業(yè)金色詞條系統(tǒng)激活。
獲得第一個金色詞條：百草之愈——所有治療技能的恢復(fù)效果提升100%。
百草之愈。
百草。
百草枯。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這個游戲的系統(tǒng)，跟那瓶藥有關(guān)系？
我正想著，村子那邊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讓開讓開！都讓開！”
一群人從村口涌進(jìn)來，打頭的是一個穿著重甲的戰(zhàn)士，頭頂上的等級亮得刺眼——Lv.32。
他身后跟著七八個人，等級都在Lv.15到Lv.25之間。這幫人氣勢洶洶地進(jìn)了村子，把老村長的屋子圍了起來。
那個Lv.32的戰(zhàn)士站在老村長門口，扯著嗓子喊：“老頭兒，出來！我們行會要征用你這塊地建分舵，識相的就趕緊搬走！”
老村長從屋子里走出來，臉色鐵青：“這是我們銀杏山谷祖祖輩輩的地盤，憑什么讓給你們？”
“憑什么？”戰(zhàn)士冷笑一聲，從背后抽出一把閃著寒光的大刀，“就憑這個?！?br>刀光一閃。
老村長頭頂飄出一個巨大的數(shù)字：-450。
Lv.5的老村長，總血量才兩百。
一刀。
就一刀。
老村長的身體化作一攤白光，消失了。
我站在面攤旁邊，整個人僵住了。
***……會死？
不是刷新，不是重置，是死了。消失了。沒了。
村子里其他***都嚇壞了。鐵匠王大叔拿著錘子擋在藥鋪老板娘前面，但手都在抖。雜貨鋪老板直接癱坐在地上，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那個戰(zhàn)士把大刀往肩上一扛，環(huán)顧了一圈，像是在欣賞自己的杰作。
“看到?jīng)]有？這就是跟我們‘戰(zhàn)神殿’作對的下場?！彼穆曇粼诖遄永锘厥?，“三天之內(nèi)，這地方所有人都給我搬走。不搬的，就跟那老頭兒一個下場。”
說完，他一揮手，帶著那七八個人走了。
村子里一片死寂。
我站在原地，攥緊了拳頭。
Lv.32。
我現(xiàn)在Lv.10。
但我有系統(tǒng)，有詞條，有的是時間。
他們砍了老村長一刀，這個賬，我記下了。
我轉(zhuǎn)身，朝村外走去。
比奇省，我來了。
走出銀杏山谷的時候，天已經(jīng)快黑了?；疑奶炜兆兂闪松罨疑袷怯腥税涯看蚍?。
我站在村口，最后回頭看了一眼。
銀杏山谷的燈光亮起來了，一盞一盞的，在夜色里搖搖晃晃。
老村長不在了。沒人站在村口說“小伙子，看你面生啊”了。
我收回目光，沿著小路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幾步，系統(tǒng)突然彈出一條提示——
系統(tǒng)任務(wù)已更新：找到核心，打開門。
任務(wù)獎勵：未知。
任務(wù)懲罰：無。
找到核心。
打開門。
什么核心？什么門？
我正想著，眼前突然閃過一個畫面——一個白色的房間，一張床，床上躺著一個人。那個人渾身插滿管子，臉腫得認(rèn)不出來，嘴唇發(fā)紫。
是我。
ICU里的我。
畫面一閃就沒了，但我看清楚了。
我還活著。
在現(xiàn)實世界里，我還活著。
不是靈魂，不是意識，是我的身體，躺在ICU里，渾身插滿管子。
那個**說的“如果還有一次機(jī)會”——不是讓我在游戲里重活一次，是讓我在現(xiàn)實世界里，重新選擇。
我加快了腳步。
比奇省在前方，燈光在夜色里若隱若現(xiàn)。
我不知道接下來會面對什么，但我知道一件事——
我不會再放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