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在了，他的話還在。"
志明站了起來，臉上那點溫和已經(jīng)散了。
"媽，68萬，您拿不拿？"
"不拿。"
"那您想怎樣？"
"我要我該得的那份。"
志明盯了我?guī)酌耄裁匆矝]說，轉(zhuǎn)身走了。
門口停著他的車。他沒急著上車，在車邊打了個電話。
我沒關(guān)窗戶。
他的聲音遠遠飄進來。
"大哥，沒戲。老**嘴硬。"
停了停。
"行，就按你說的辦。反正下禮拜拆遷辦來人，她不簽也得簽。到時候把街道的人也叫上，看她一個老**怎么頂。"
又停了停。
"放心，最多一個禮拜，她挺不住的。"
車發(fā)動了，開走了。
我關(guān)上窗戶，在屋里站了很久。
手里還捏著那兩盒綠豆糕。
我打開盒子。
是過期的。
生產(chǎn)日期是三個月前，保質(zhì)期兩個月。
我把盒子蓋上，扔進了垃圾桶。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給小燕打了電話。
這件事，不能再瞞著她了。
電話響了幾聲，小燕接了。
"媽！"她的語氣很高興，"我正想給您打電話呢。"
"小燕，媽有事跟你說。"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從哪說起。
是說拆遷款被瓜分？
是說三個兒子要把我送養(yǎng)老院？
是說他們打算逼我簽字？
還是說連志明那點可憐的"溫情"都是演出來的？
"媽，您怎么不說話？"小燕問，"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小燕……"
我一開口就覺得嗓子發(fā)酸。
"媽，您先別急，我先跟您說件事。"小燕搶先了。
"什么事？"
"這兩天我在網(wǎng)上查了好幾家療養(yǎng)院，最后給您選了一家特別好的。"
我拿電話的手一抖。
"環(huán)境好，有護理人員，還有花園，老人們可以散步、下棋、打太極。"小燕越說越興奮，"我對比了七八家，這家是最好的，一個月九千。媽，這家價格最合適了，讓大哥他們過來交錢吧。"
療養(yǎng)院。
九千一個月。
三個兒子要送我去三千的。
女兒要送我去九千的。
價格不同，本質(zhì)一樣。
沒有人想讓我留在自己家里。
"小燕。"
我的聲音在發(fā)抖。
"你也要把我送走？"
電話那頭突然沒了聲音。
一秒。
兩秒。
三秒。
"媽，您在說什么？"
小燕的語氣一下子變了。
"我怎么會把您送走？媽，您是不是誤會了？"
"我沒誤會。你說的療養(yǎng)院，一個月九千。你大哥說的養(yǎng)老院，一個月三千。你們的區(qū)別只是出價不同。"
"媽！"
小燕的聲音急了。
"媽，您聽我說，您是不是沒看到我寄回去的那個東西？"
"什么東西？"
"牛皮紙信封！我前天用快遞寄回去的，讓放在您床頭柜上。"
我愣了一下。
"媽，您先放下電話，去看看床頭柜上有沒有。"
"……好。"
"媽，您看完那個信封里的東西，就明白我為什么給您找療養(yǎng)院了。那個療養(yǎng)院不是給您養(yǎng)老的，是讓大哥他們掏錢的。"
"什么意思？"
"媽，您先看。每一頁都看仔細了，看完再給我打電話。"
我掛了電話，坐在床邊緩了緩。
然后走到床頭柜前。
角落里確實放著一個牛皮紙的信封，鼓鼓囊囊的，上面用黑筆寫著兩個字。
"媽收。"
是小燕的字。
我拿起信封，拆開封口。
里面倒出來一本舊賬本，幾份折好的紙，還有一把小鑰匙。
賬本我認識。
是德福的。
封面發(fā)黃，邊角起了毛。
我拿起賬本。手有點抖。
翻開第一頁。
那上面不是賬目。
是德福的筆跡，一行字。
"桂蘭：這本賬你記好。萬一哪天兒子們不認賬，你就拿這個去找小燕。她會幫你。"
我翻到第二頁。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數(shù)字。
每一筆都寫得清清楚楚。
"2002年3月，志強結(jié)婚，給25萬。口頭約定三年內(nèi)還。至今未還。"
"2004年9月，志明買車，給8萬。說年底還，未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