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煙又生了個兒子。
父親請封為世子。
也是那一年，母親死了。
沒有人知道。
因?yàn)槲野阉乃烙崳亓似饋怼?br>母親臨終前拉著我的手。她的手已經(jīng)涼了，瘦得只剩骨頭架子。
"若晚，不要讓他們知道。"
"你父親要是知道我死了，會毀掉方家所有人的墳。"
"只要他以為我還活著，他就不會動手。"
我那時候才八歲。
八歲的孩子，學(xué)會了替死人摔碗，替死人哭泣，替死人在深夜里制造活著的聲響。
頭幾個月最難熬。
母親的身體在腐爛，氣味從縫隙里往外鉆。
我偷了廚房的石灰，一層一層蓋上去。
白天不敢開窗，夜里不敢點(diǎn)燈。
嘔了無數(shù)次，直到聞不見了。
再后來，肉爛干凈了。
只剩下骨頭。
白的，安靜的，反而像母親生前的樣子。
她生前就是那樣的人。安靜，干凈，說話從來不大聲。
只是活生生被逼到了絕路上。
我在她的骨架旁邊睡了五年。
每天晚上，定時摔一個碗，哭兩聲。
府里的人傳，說夫人的院子鬧鬼。
父親聽了，什么也沒說。
他也從沒來看過。
第三章
秋嬤嬤是母親身邊最后一個忠心的老人。
圣旨的事傳開后，她連夜找到了我。
"大小姐，不能去。"
她跪在院門外，隔著門板說話。我不讓任何人進(jìn)來。
"秋嬤嬤，你回去。"
"大小姐！"
"你要是被柳含煙的人看見你來這里，明天你就會被發(fā)賣出去。"
門板外安靜了一會兒。
"大小姐，我有件事，壓了五年，不敢說。"
我的手停住了。
"夫人關(guān)上院門的那天晚上，我當(dāng)時就在后院漿洗衣裳。"
"亥時三刻，我看見一個人從側(cè)門進(jìn)了夫人的院子。"
"誰。"
"柳含煙身邊的錢嬤嬤。"
我的指甲掐進(jìn)了掌心。
"她端著一碗東西。我看不清是什么，但那碗冒著熱氣。"
"進(jìn)去不到半炷香就出來了。碗是空的。"
"第二天，夫人就再沒開過門。"
我沒有說話。
院門外，秋嬤嬤的聲音啞了。
"大小姐，我總覺得，夫人不是自己想走的。"
夜風(fēng)穿過院墻的裂縫，吹在我臉上。
我低頭看了一眼暗格的方向。
母親臨終的時候說，是她自己心力耗盡，活不下去了。
可她也說過，那天晚上柳含煙派人送了一碗甜湯來。
她說，"到了這一步，一碗湯能不能要我的命，已經(jīng)沒有分別了。"
我一直以為那只是母親心灰意冷的話。
如果不是呢？
如果那碗湯里有東西呢？
如果母親不是活不下去，而是被人推了最后一把呢？
"秋嬤嬤。"
"在。"
"那天晚上的事，你還跟誰說過？"
"沒有。我怕。錢嬤嬤第二天就被柳含煙送到莊子上去了。這五年再沒回來過。"
"別跟任何人說。"
"大小姐……"
"去吧。"
腳步聲遠(yuǎn)了。
我坐在黑暗里，手?jǐn)R在那副白骨上。
"母親，如果真的是她害了你。"
"我不會讓她好過的。"
骨頭沒有回答我。
但那面墻上的濕痕，又往下淌了一截。
像淚。
**章
第二天一早，父親就到了母親的院子門口。
他站在門外，手背在身后，面色極差。
"靈蘊(yùn)，曼……含煙的孩子太小了。"
他一字一句，說得很慢，像在哄人。
"你讓若晚替瑤兒去。她比瑤兒大，受得住。"
院子里，我按照五年來的習(xí)慣，從架子上取了一個碗，用力砸在地上。
碎片飛濺。
"靈蘊(yùn)！"
父親的聲調(diào)高了。
"我知道你心里有氣?？晌乙呀?jīng)主動來找你了，你還鬧什么？"
我又砸了一個。
父親深吸一口氣，嗓音里帶上了火。
"方靈蘊(yùn)！圣旨已經(jīng)下了！無論你愿不愿意，若晚都得去當(dāng)祭天的貢品！"
"你要是現(xiàn)在出來，我還能讓你見她最后一面！"
"不出來，你就永遠(yuǎn)別想再見她！"
我蹲在門后，看著地上的碎瓷片，一動不動。
院門外安靜了一會兒。
然后柳含煙的聲音響了起來。
"侯爺，算了，別逼姐姐了。"
她的聲音柔得像水。
"姐姐心里苦，關(guān)了五年的門，肯定是恨極了我。"
"要不……還是讓瑤兒去吧。"
父親沒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