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我，“我告訴你蘇念，**就是被她害死的！你忘了？”
這句話砸下來，我一下子說不出話了。
我爸蘇建軍，三十四歲那年在工地出了事故，當場沒了。
那年我才三歲。
兩年后，我媽就走了。
奶奶一直說，我媽是嫌我們家窮，嫌拖累，趁公公死了沒人拘著她，就跟一個外地來的老板跑了。
從小到大，我家所有親戚提起江映月這三個字，都是一副咬牙切齒的樣子。
“**要是在，她敢走？”***聲音又低下來，帶著恨意，“******，她就心野了?！?br>“可是——”
“沒有可是?！蹦棠讨敝笨粗?，“那錢我一分沒花，全給你存著。但人，你不許去找?！?br>我站在陽臺上，風吹過來，手里的流水明細嘩嘩響。
七十六萬。
二十三年。
一個月都沒斷過。
我怎么可能不去找？
當天晚上，我把那沓流水明細攤在床上，一頁一頁翻看。
最早的那幾筆，1500元。1997年，那時候1500塊不是小數(shù)目。
我想起奶奶跟我說過，那幾年她在紡織廠上班，一個月工資也就八九百。
一個“跟有錢人跑了”的女人，第一筆匯款卻只有1500？
不對勁。
我翻到最新的幾頁，發(fā)現(xiàn)近三年的匯款都是從同一個城市轉(zhuǎn)出來的。
城市名：嘉陵。
嘉陵？
我打開手機搜了一下，嘉陵市，離我這里坐**四個小時。
一個普通的三線城市。
一個“跟有錢人私奔”的女人，落腳點竟然是個三線城市？
我又仔細看了轉(zhuǎn)出行的信息——嘉陵市濱江支行。
這就是說，我媽至少最近幾年，一直在嘉陵市生活。
我拿起手機，猶豫了很久，給我表姐蘇雅打了個電話。
“念念？這么晚打電話什么事？”
“姐，我問你個事。你知不知道我**事？”
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
“**？你怎么突然問這個？”
“你就說你知不知道?！?br>蘇雅的聲音低了下去：“我知道的也不多，小時候聽我媽提過幾句。**走的時候鬧得挺大的，奶奶在家門口指著她罵了一條街。”
“罵什么？”
“就罵她不要臉，罵她克死了**還不夠，還要拋下孩子跟人跑?！?br>我手指收緊。
“**當時是怎么走的，具體的我不清楚。但是念念，有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
“什么事？”
電話里又沉默了一會兒。
“那年過年，**好像回來過一次。”
“什么？”
“大概是你七八歲那年，我記不太準了。有天晚上我媽帶我去奶奶家，遠遠看見一個女人站在樓下，我媽拉著我趕緊走了。后來我問我媽那是誰，我媽說那是**，回來看看你，但奶奶不讓她上樓。”
我的手在抖。
“姐，你確定？”
“我當時小，不太確定。但那個女人在樓底下站了很久，后來是你二叔下去把她攆走的。”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上一動不動。
回來看過我。
被攆走的。
奶奶說她連個電話都沒打過。
到底誰在說謊？
第二天一早，我請了三天假。
奶奶問我去哪兒。
“出差。”
我不敢說實話。
我坐上了去嘉陵市的**。
四個小時，我望著窗外的風景一直在想，如果找到她，我第一句話該說什么。
你為什么走？
你為什么不來找我？
你這二十三年過得好不好？
還是——
媽？
不，我叫不出來。
二十三年了，我對這個女人的全部印象，只有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她抱著三歲的我，笑得很開心。
那張照片是我十歲那年在奶奶柜子深處翻到的。
我偷偷藏了起來，奶奶至今不知道。
**到達嘉陵市的時候，是下午兩點。
出了站我才發(fā)現(xiàn)一個問題——我只知道她在這座城市，知道一個銀行支行的名字，除此之外，什么信息都沒有。
我去了那個濱江支行。
“**，我想查一個叫江映月的客戶信息?！?br>柜員看了我一眼：“小姐，客戶信息是保密的，我們不能透露。”
“她是我媽?！?br>“那也不行，除非有相關證明材料和本人授權(quán)。”
我碰了一鼻子灰。
從銀行出來，我站在馬路邊發(fā)了會兒呆，然后拿出手機搜了“江映月 嘉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