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第五年清明祭祖，周澤川依舊帶上了前任。
我在前邊忙前忙后翻山找墳、擺祭品燒紙，他們一家在后頭談笑風生。
到了家族成員排隊奠酒時，周澤川卻一把擠開了我。
“還是讓澄澄先吧！”
他奪過我手里的線香遞給前任，“畢竟老**生前最疼她，你排到隊伍最后去吧！”
公婆也在旁催促我，“趕緊搞完讓澄澄回車里休息，她皮膚金貴容易過敏，別磨蹭了！”
也是，當年若非沈澄要考博，抽不開身結婚。
怎么也輪不到我這個沖喜媳婦進門。
可人群熙熙攘攘散后，我看著空蕩蕩的香筒和滿地狼藉。
突然覺得累了。
明年清明，我不想來了。
1
明明已到南方**，山頂艷陽高照，我卻打了個寒顫。
一陣山風吹過，燒剩的紙灰撲到我裙擺，瞬間燃起火苗。
我嚇得尖叫起來11
周澤川卻一把摟過幾米外的沈澄，用身體做屏障擋住熱氣。
“都當**人了，怎么還這么不小心？”
轉(zhuǎn)向我時，他卻換了副斥責臉色，“趕緊把礙事的裙子脫了，澄澄怕火別燒著她！”
我一愣，這可是大庭廣眾?。?br>脫掉外裙我就剩條打**了。
沒等我反應，公婆抄起清潔墓碑的水桶，兜頭把我淋成了落湯雞。
“磨蹭什么？這不就完事了嗎？”
婆婆沒好氣道，“讓你做點事就闖禍，真是沒用！”
臟水順著發(fā)梢淅淅瀝瀝落下，我渾身血液凍到凝固。
周澤川似有不忍，掏出紙巾想遞過來，卻被婆婆一把奪過。
“澄澄嚇著了吧？”她輕柔為沈澄擦拭臉上煙灰，“這兒烏煙瘴氣的，咱回車里去哈！”
說罷，便親昵挽起兒子胳膊。
仿佛右邊臂彎里的沈澄，才是她的兒媳婦。
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我只覺得可笑。
這就是我奮不顧身要撞的南墻嗎？
當年周家奶奶病重要沖喜時，周澤川和沈澄已經(jīng)談了四年。
可沈澄正處在考博關鍵期，抽不出身來談婚論嫁。
在長輩們的壓力下，兩人只能和平分手。
周澤川在一眾追求者中，很快選中了家庭簡單、賢惠能干的我。
沒有盛大的婚禮，我剛出民政局就一頭扎進了醫(yī)院，擔起了給老**把屎把尿的重擔。
雖然她最后還是病重不治。
我原以為至少，能因著這事讓周家人認可我。
可來年清明，家族準備的水陸**事上，周澤川卻千里迢迢接回了沈澄，讓她以周家兒媳的身份給老**敬香。
我成了眾親戚的笑柄。
爸媽作為親家出席，卻被晾在一旁無人問津。
“你別多心。”周澤川敷衍著安慰我，“奶奶生前最疼澄澄…她走后第一年清明，澄澄總得來盡盡孝道吧！”
我信了，也忍了。
可接下來的每年清明，沈澄都沒缺席過。
周澤川甚至懶得換個說辭敷衍我，公婆對我的態(tài)度也越來越無所謂。
我知道，他們這種藝術世家打心眼里看不起我。
我出身普通，學歷和樣貌也普通。
不懂他們飯桌上討論的話題，對這個家唯二的作用便是沖喜，和傳宗接代。
只有懷孕那幾個月，哦我在家里才算看了點好臉色。
周澤川待我的溫柔，像一場不愿醒來的夢。
這時手機傳來震動，將我思緒扯回。
澄澄嫌車太擠，我先把她和爸媽送回去。
是周澤川發(fā)來的消息。
你等香燭燒完，再把紙灰收拾干凈！別讓人覺得咱們家沒教養(yǎng)，不孝順…
搞定后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
看著聊天框冷冰冰的文字，不知怎的，腦海中又浮現(xiàn)出他和沈澄有說有笑的樣子。
相比之下，他對我總是倦懶少言。
我一度以為他不會笑，原來只是不愛對我笑。
我默默撤回了調(diào)節(jié)氣氛的表情包，敲鍵盤發(fā)過去個“好”。
然后俯身，像往年清明祭祖后一樣，開始收拾殘局。
直到夜幕降臨，我才直起酸痛僵硬的腰，給周澤川撥去電話。
機械女聲響了一遍又一遍，始終無人接聽。
發(fā)過去的消息也石沉大海。
他，又把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