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覆去看了三遍，臉色鐵青：“二十天，十三幅，還包括備降港潮汐表——你爹在世的時候，改一套琉球針路圖至少兩個半月。二十天？二十天連雕版的粗坯都不夠陰干?！?br>“衛(wèi)所急用?！?a href="/tag/shentang.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棠說。
“急用就能不顧木頭死活？”老陳頭用力跺了跺拐杖，“紫檀板要陰干，少則四十天?，F(xiàn)在庫房里干透的板子只剩四塊，剩下的九塊都是半干。半干的板子刻上去，三個月后必裂，裂了就是廢圖——這條規(guī)矩，你比我清楚。”
“那就先刻四塊干的。”林觀從工作臺前站起來，“剩下九塊半干的——如果只刻到第七針位就封刀，等于分兩批做。第一批四幅交衛(wèi)所驗收，第二批九幅在起錨前出貨，中間有三個月自然陰干期，不會裂?！?br>老陳頭猛地轉(zhuǎn)過頭，拐杖在地上“咚”地一聲頓?。骸胺獍氲叮磕憧踢^半刀沒？”
“沒有?！?br>“封半刀是所有雕版術(shù)里最損板材的手法，刀停在紋理中間，第二年熱脹冷縮的時候爆口的風(fēng)險翻倍——一個針位沒封好，整條針路就斷了?！?br>“如果我能讓每一刀都封在紋理節(jié)點上呢？”
老陳頭沉默了一下：“你知道紋理節(jié)點在哪兒？”
林觀拿起一塊半干的紫檀邊角料，在燈下翻了個面：“紫檀是順紋木，陽光面紋理疏，背陰面紋理緊。如果在緊紋區(qū)上刀，順著年輪切線方向下锘——淺刻五厘，刀停在兩條年輪之間的軟木帶，熱脹不裂。您教我的，刀刀得順紋理走?！?br>老陳頭盯著他看了很久。拐杖的敲擊聲突然停了。
“明天一早，先把頭一批四塊干板開粗坯。你畫圖，沈棠掌刀，我驗刀口。二十天——一天不許歇?！彼压照韧劳扰砸豢?，自己拉出椅子坐了下來，“去給你沈家列祖列宗上一炷香。這**接了就不要出錯，出錯要你的腦袋。”
傍晚的時候，林家叔父來了。
此人中等身材，穿一件半舊的直裰，袖口有墨漬——年輕時也是做圖版的，后因無人雇他掌刀而改行木材買賣。他是原主林觀的本家三叔，入贅后按規(guī)矩隔斷了來往。但他總是隔三差五出現(xiàn)在沈家工坊門口，打著“看望外甥”的幌子來探情況。
這次他帶了一壺黃酒和一包酥糖，滿面堆笑地跨進(jìn)門：“觀兒！三叔來看你了——聽說你們接了太倉衛(wèi)的急單？琉球針路的？”
林觀站在工作臺前沒回頭。
沈小山從廚房探出身來，咕噥了一句：“林三叔又來了?！?br>“小山，給三叔倒茶?！绷质甯赴腰S酒和酥糖往桌上一放，湊到林觀的工作臺前，壓低聲音，“觀兒，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沈家的店面和雕版坊，說白了將來是留給你的——你岳父死了，沈棠就算管得再好，也是個女人，早晚你得接手。對吧？”
林觀繼續(xù)用炭筆在木板上**位線，沒吭聲。
“對，你還得熬幾年?！绷质甯缸灶欁缘貒@氣，“可是三叔心疼你啊。你這么好的手藝，才二十歲出頭的壯年人——針位圖都自己畫了，將來誰還敢叫你吃軟飯？三叔今晚特意提了一壺好酒來，就是跟你說個好事?！?br>他從袖子里摸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攤在桌面上。是一份海圖配方的抄件。
“讓你寫三份配方，一份給沈家存底，一份給三叔存著——免得你萬一跟沈棠吵起來，他們不給配方。你要是一生氣回了林家，配方在自己手里，能自己開個店?！?br>林觀放下炭筆，回頭看著這位叔父。
“你要什么配方？”
“跟你明說吧，明天上午太倉衛(wèi)那位嚴(yán)推官悄悄托人過來問話了?！?br>林觀手中的炭筆停止了畫線。
“他問你那套東西是不是自己畫的。對方說，如果是你畫的，就讓你把新針路圖另外再畫一套送他那備案——跟沈家沒關(guān)系，用你的個人名義。事成之后，給你去太倉衛(wèi)當(dāng)掛名的制圖官。觀兒——你這三年前的廢物贅婿，能有個掛名官職，可不得了。”
林觀把炭筆重重擱在桌面上：“叔父，我是入贅沈家的人。我畫的每一根線，刀路都在沈氏的紫檀板上，圖的署名是沈氏雕版坊。我即便重新畫，署名也不會改成別的。”
“林觀，”林叔父把笑容收了回去，“你這話就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