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寵若驚的顫抖。
“叫什么?”
“忘憂?!?br>裴硯把這兩個字在齒間碾了一遍,忽然低笑出聲。他笑起來的時候,眉眼間的戾氣散了些,跟朝堂上那個冷硬慵懶的帝王判若兩人,可眼底的審視半點沒少:“忘憂。好大的口氣。太醫(yī)院給朕調(diào)了三個月的安神湯,喝得朕胃里發(fā)苦,都不如你這一罐香?”
沈鸞垂著眼,沒接話。
屋子里靜了下來,只有香爐里的白煙,在兩人之間裊裊升起,又散開。那味道清冽幽遠(yuǎn),跟宮里常用的甜膩龍涎、厚重麝香全然不同,像深山古寺落過一場新雨,老柏混著青苔的氣息,干凈得能洗去人心里所有的雜念。
裴硯盯著她看了半晌,才終于開口:“起來吧。這香,以后每日送一份到乾清宮?!?br>他話鋒一轉(zhuǎn),目光掃過屋里掉漆的桌椅、缺了口的粗瓷茶壺,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語氣里帶著掩不住的詫異:“你就住這種地方?”
福寧宮有多寒酸?床是舊的,桌是舊的,連個妝*都只有半人高,里頭除了一支素銀簪子,一對米粒大的珍珠耳墜,再沒別的首飾。裴硯長到二十四歲,在宮里見慣了金山銀海,從沒見過哪個嬪妃住得連浣衣局的宮女都不如。
“李德全!”他朝外喊了一聲,語氣沉了下來,“傳朕旨意,沈美人晉婕妤,遷居昭陽宮。這地方,也是人住的?”
秋蕙在門外聽著,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在地上。
從美人到婕妤,連晉兩級。后宮里多少女人熬了三五年,都摸不到婕妤的邊,她家小主,就憑一罐香,一步登天。
沈鸞俯身叩首謝恩,聲音依舊平穩(wěn),沒有半分欣喜若狂,也沒有受寵若驚的失態(tài)。她垂著頭,烏發(fā)只松松挽了個髻,斜插著那支素銀簪子,素凈得不像個剛得了圣寵的主子。
裴硯走到門口,腳步忽然頓住,回頭看她:“你叫什么名字?”
“臣妾沈鸞,鸞鳳的鸞?!?br>“鸞?!迸岢幠盍艘槐檫@個字,鳳眼在她身上停了兩息,沒再多說,轉(zhuǎn)身走了。
那天夜里,整個后宮都沒睡著。
麗嬪在永寧宮摔了一整套官窯茶具,碎瓷片濺了一地;皇后在坤寧宮對著燭火坐了半宿,燭淚淌了滿桌;連素來不問后宮事的德妃,都跟身邊的嬤嬤嘀咕了半宿:“這個沈鸞,到底什么來頭?”
來頭簡單得很。
松江府人氏,父親是個早逝的窮秀才,早年幫過一位致仕的老翰林,靠著這點情分,才換來了一個入宮的名額。入宮那天,她就帶了一個舊包袱,一只磨得發(fā)亮的銅香爐,還有一包黑乎乎的香料,連件像樣的首飾都沒有。內(nèi)務(wù)府管事掃了她一眼,直接在名冊上把她劃到了最末等。
誰也沒想到,這個最末等的沈美人,只用了半個月,就讓九五之尊,記住了她的名字。
遷居昭陽宮的第三日,敬事房的太監(jiān),捧著綠頭牌來了。
秋蕙激動得手都在抖,給沈鸞梳頭的時候,不小心扯斷了兩根頭發(fā),慌得連忙跪下請罪。沈鸞從銅鏡里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扶起來,語氣平淡:“慌什么?!?br>“娘娘!這是您頭一回侍寢啊!”秋蕙急得眼圈都紅了,轉(zhuǎn)身去翻妝*,翻來翻去,也沒翻出幾件像樣的首飾,急得直跺腳,“麗嬪娘娘當(dāng)初侍寢,滿頭的赤金珠翠,連指甲都染了三天!咱們也得好好打扮打扮啊!”
“陛下見多了盛裝華服。”沈鸞抬手,從她手里抽回那支素銀簪子,重新插回發(fā)髻里,烏發(fā)如瀑,只這一點銀輝,素凈得像月下的雪。“就這樣。”
“就、就這樣?”秋蕙眼睛都瞪圓了。
沈鸞沒再理她,轉(zhuǎn)身走到窗邊的條案前。條案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瓷罐、銅秤、研缽,還有幾截風(fēng)干的木料、曬干的草藥,是她搬過來之后,一點點收拾出來的制香臺。
精彩片段
現(xiàn)代言情《焚香點茶錄》是大神“黑冰故事”的代表作,沈鸞秋蕙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jié)概述:慈寧宮晨昏定省的鑼鼓剛落,沈鸞便垂著眼,混在散場的人潮最末。四月的風(fēng)卷著御花園的海棠香,從長甬道盡頭撲過來,甜得齁人,像后宮里那些抹了滿臉脂粉的笑。前頭三四位嬪妃肩挨著肩,帕子掩著嘴,聲音壓得像蚊蚋,偏那些碎話還是順著風(fēng)鉆過來——“福寧宮那位邪門的香陛下連著十二夜歇在她那兒”——半句沒提名字,字字句句都扎在她身上。沈鸞腳步?jīng)]快一分,也沒慢半分。軟底繡鞋踩在青石板上,連半點聲響都沒驚起,像一縷煙,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