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分族學(xué)名額。
我?guī)е鶜q的玦兒去求。
沒鬧，只是跪在那里，說想讓孩子讀書。
林芍當著一屋子人笑了：“庶子就別去受那份苦了，你們這種出身，平平安安活著就是福氣。”
然后她看了玦兒一眼，又補了一句：
“這孩子眼神發(fā)木，讀書也讀不出什么名堂?！?br>屋子里頓時響起一片笑聲，夾雜著對主母的阿諛奉承。
我低著頭，沒有出聲替玦兒分辨，只是暗暗拉住了玦兒的小手。
眼角余光，瞥向了老爺——靖安候。
……
1、
那天晚上，從來不爭不搶的我主動去了侯爺屋子。當年老夫人看中了我，把我抬入府中做妾，就是歡喜我出身干凈，能認字會算賬。侯爺也喜歡我一身細皮白肉。
順水推舟，又有了玦兒。
一切都在主母林芍落水之后變了。
林芍變得熱情開朗，行動放肆，滿京城都是她紅衣麗影，肆意飛揚的身影，不光迷住了侯爺，更迷住了滿京城的人。就算她時不時冒出什么驚人言語，大家也只覺得她特立獨行，不是尋常庸脂俗粉。
比如說，她崇尚快樂教育。認為小孩子最要緊的是玩得痛快，至于讀書認字，倒在其次。
在她的教導(dǎo)下，她的親生兒子沈承澤跟著跑跑跳跳，爬假山蕩秋千，夏天光身子下水撲騰冬天穿小*布冰面玩耍，從病秧子變得壯壯實實，京城里上上下下羨慕不已。
但，我和她不一樣。
我不能讓我的玦兒不讀書。
送上門的肉自然不會不吃。我細心伺候侯爺一整晚，侯爺大手一揮：“不就是去個族學(xué)嗎？我沈子軒的兒子，去族學(xué)念書就是給他們臉面了！”
我忙找補：“回侯爺，玦兒乃是庶子，出身卑微，當不起大陣仗。妾只求玦兒能入學(xué)安穩(wěn)念書，認得幾個字就好。決無非分之想?！?br>我說這話的時候，侯爺已經(jīng)睡著了。我光著身子從他身畔退下，低著頭靜悄悄離開侯爺屋子。
是啊，能得到侯爺事后溫存，細心照顧，被衿私語的，只有主母林芍。
還好，侯爺?shù)膶檺蹖ξ襾碚f不重要。
重要的是玦兒。
我回到自己的小屋子里補覺醒來，聽著外面磕磕巴巴的念字：“豈……曰……無衣，與子……同袍……”嘴角就不受控制的往上揚。披衣出門，玦兒蹲在走廊下，用燒黑了的樹枝一頭，一邊寫，一邊念，都是我之前教過的。
身上粗劣的衣服沒能影響他分毫可愛，我的玦兒是最好看的孩子。不知道為什么，林芍自己滿口“人人平等”，對我們這些下人十分惡劣。
落水之前，她尚能對兩個孩子一視同仁，丫鬟小廝、被服、衣著、筆墨紙硯，都一模一樣。
落水之后，這些東西漸漸沒了影。我和玦兒的日子就一日比一日艱難起來。
后來我才懂了，她只對和她身份平級或者高于她的人才是“平等”，而我們，是不配跟她提平等的。
前塵往事不重要了，我甩了甩腦袋，把這些東西拋在腦后，笑著蹲下來，摟住玦兒肩膀，小小聲告訴他：
“玦兒，你可以去族學(xué)念書了?！?br>玦兒眼前一亮，“真的嗎？嫡母不是說，我沒有必要念書嗎？”
我說：“我就問你，那你想要讀書嗎？侯府已經(jīng)襲了三代爵位，就算是沈承澤也要另謀出身了。”
“他的前程自然有人托舉，而玦兒，我們——除了讀書，別無選擇?！?br>“只靠著快快樂樂的玩兒，是玩不到一個好前程的！”
玦兒用力點頭：“姨娘，我想讀書，我要讀書！”
“好一番母慈子孝??！”冷笑聲在門外響起，林芍帶著浩浩蕩蕩的人闖了進來，已經(jīng)知道一切的她滿眼輕蔑。我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過來，她身后的婆子一擁而上，把玦兒踹翻在地上。
藏起來的書本、黑炭、紙筆……在院子里堆成了山，燒得干干凈凈。
林芍臨走之前留下一句話：“我不是反對你讀書，反正你也不是讀書的料。但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聽主母的肺腑之言！還膽敢繞過我擅作主張?。　?br>2、
林芍砸我院子的事傳入侯爺耳中，最終只得到侯爺一句淡淡的：“夫人心中不喜，打兩個人，算得了什么。別氣壞了夫人才是正經(jīng)。”
玦兒失落了好久。
而我只是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