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有一閃而過的錯愕。
他大概以為我會哭鬧，會求饒，會尋死覓活。
可我沒有。
我平靜地接受了這個比死還難堪的結(jié)局。
“很好。”他似乎很滿意我的識趣，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既然領(lǐng)命了，就自己收拾東西，滾吧?！?br>“是?！?br>我再次叩首，然后撐著發(fā)麻的雙腿，緩緩站起身。
轉(zhuǎn)身的那一刻，我沒有再看他一眼。
那張曾讓我心動過的臉，此刻只讓我覺得惡心。
我回了自己的小屋。
說是屋子，其實只是院角一間堆放雜物的偏房。
我的東西少得可憐，只有一個小小的包袱，里面裝著幾件換洗的舊衣服，和一根母親留下的、早已看不出原色的木簪。
我將木簪小心地揣進懷里，把包袱往肩上一甩，就這么走出了院子。
一路走來，遇到的下人們都對我指指點點，目光里有同情，有幸災(zāi)樂禍，更多的，是鄙夷。
我視若無睹。
走到二門時，遇到了相府的管家，李伯。
李伯看著我，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嘆了口氣，從懷里掏出一個錢袋遞給我：“阿鳶，拿著吧，路上……好歹買點吃的?！?br>我看著他，這個府里唯一給過我一絲溫暖的人。
我搖了搖頭，沒有接。
“李伯，謝您了。不過，用不著。”
我的腳步?jīng)]有停頓，徑直走出了丞相府的側(cè)門。
門外，暮色四合。
京城的喧囂隔著一條街傳來，繁華又陌生。
我回頭望了一眼那座朱門高墻的府邸，它在夕陽下像一頭沉默的巨獸。
四年青春，一場笑話。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真正的，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
顧淮安，柳若雪，還有這丞相府里的每一個人。
你們的游戲，結(jié)束了。
我的游戲，才剛剛開始。
我轉(zhuǎn)過身，挺直了背脊，匯入了街上的人流。
沒有人知道，這個被趕出相府、看似走投無路的通房丫鬟，她要去的地方，不是南郊的莊子，而是這大周王朝權(quán)力的最頂端。
第二章
走出丞相府的那一刻，我感覺連空氣都是自由的。
我沒有急著去任何地方，而是在街上隨意地走著。
路過一家包子鋪，熱氣騰騰的白霧熏得我眼睛有些發(fā)酸。
這四年來，為了保持顧淮安喜歡的清瘦身形，我從未吃過一頓飽飯。
如今，我終于可以不用再餓著肚子了。
“老板，來十個**子?！蔽覐膽牙锩鲆恍K碎銀。
這還是上次李伯悄悄塞給我的，說讓我給自己買點胭脂水粉。
我沒買，一直留著。
包子鋪老板麻利地用油紙包好十個熱乎乎的大包子，遞到我手上。
我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肉餡的咸香混著面皮的甘甜，在口腔里炸開。
真香。
我一邊走一邊吃，絲毫不在意路人投來的異樣目光。
一個衣衫襤褸的姑娘，在街上狼吞虎咽地吃著包子，確實不太雅觀。
可我已經(jīng)不在乎了。
從今天起，我不再是那個處處小心，時時謹(jǐn)慎的通房阿鳶。
我是我自己的主人。
吃完第三個包子，我感覺胃里暖洋洋的，終于有了活過來的實感。
我找了個僻靜的巷子，將臉上故意抹上的灰塵擦掉，又整理了一下有些散亂的頭發(fā)，換上了一副截然不同的表情。
之前的卑微、順從、木訥，被一種冷靜而銳利的氣質(zhì)所取代。
我的眼神不再是低垂閃躲的，而是像鷹一樣，審視著這個我即將攪動風(fēng)云的京城。
我走到巷子口，那里停著一輛毫不起眼的青布馬車。
車夫靠在車轅上打盹，看到我走近，立刻站直了身子，恭敬地低下頭。
“閣主。”
我點了點頭，掀開車簾上了車。
車廂內(nèi)，一個身穿黑衣，面容冷峻的男子早已等候在此。
他叫墨影，是我最得力的手下。
“閣主，一切都安排好了。”墨影遞過來一杯溫?zé)岬牟杷?br>我接過茶，暖了暖有些冰冷的手指，淡淡地“嗯”了一聲。
“顧淮安那邊，有什么動靜？”
“您走后，相府一切如常。柳若雪陪著太夫人在花園里賞花，顧淮安則去了書房，似乎并未將您的離開放在心上?！蹦暗恼Z氣里帶著一絲不忿。
我輕笑一聲：“意料之中。在他眼里，我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物件，扔了就扔了，有什么可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