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詔偶然在跳蚤市場上淘到一本筆記。
里邊記錄著一個身患絕癥的小姑娘在面對病魔時的悲憤、釋然、絕望……
書本被他萬般珍惜，日夜通讀。
我看不下去，讓他不要那么感性。
他一愣，皺起了眉頭。
“我不過是很喜歡這個故事！我沒有做任何對不起你的事情，你為什么這點都容不下呢？”
后來，我才知道，故事的主角，是他初戀。
那天，我在婚房坐了很久，發(fā)現(xiàn)他為了拯救初戀而少掉的一顆腎臟，還有十幾二十萬的手術(shù)債款。
他很愛……他真的很愛。
凌晨兩點，我幡然起身。
“這婚，我不結(jié)了。”
我不夠勇敢，沒法將一輩子去賭一個不確定的人。
結(jié)婚前的一個晚上，我拉著一堆朋友、伴娘、化妝師、跟拍全都離開。
新郎問我為什么要對他這么**。
我告訴他：“我只是想要一個全身心愛著我的男人?！?br>“但你，不是唯一選擇?！?br>1
婚禮倒計時二十一天。
秦詔在跳蚤市場淘了一本筆記。
日記記錄著一個對抗病魔的小姑娘，林瀟瀟。
我醒來上廁所，透過門縫，看見他徹夜通讀。
我只當他感性善良，會被陌生人的故事所觸動。
直到他試西裝遲到了半小時。
“昨晚沒睡好？”我問。
“嗯，有點失眠。”他揉了揉太陽穴。
試衣間里，裁縫師傅讓他抬手量袖長，他動作有些僵硬。
我注意到他左腰側(cè)有一道長長的疤痕，大概十幾厘米，已經(jīng)泛白了。
“這疤哪來的？”我指著問。
他愣了一下：“小時候摔的，忘了。”
裁縫師傅笑著說：“這可不像摔的，倒像手術(shù)疤?！?br>秦詔臉色變了變：“師傅，咱們快點量吧，我下午還有事?！?br>回家的車上，他又拿出了那本筆記本。
我終于忍不住了：“這么入迷?！?br>他翻到某一頁，念給我聽：“‘今天是我十八歲生日，醫(yī)生說我可能活不過二十歲。但我不怕，因為我見過最美的日出，吃過最甜的草莓，還有一個人，曾經(jīng)那么愛過我……’”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
“秦詔，”我握住他的手，“你是不是太感性了？這只是別人的故事。”
“我知道。”他把筆記本收起來，“但我就是忍不住想，如果是我們遇到這種事，該怎么辦?！?br>我心里涌起一股不安，但還是笑著說：“不會的，我們都好好的?！?br>他沒說話，只是看向窗外。
婚禮倒計時十八天。
秦詔開始頻繁地看那本筆記本，吃飯時看，睡前看，甚至開車等紅燈時也要翻幾頁。
半夜，我被一陣囈語驚醒。
“瀟瀟……別走……我還沒來得及……”秦詔在說夢話，聲音里帶著哭腔。
我推了推他：“秦詔，醒醒?！?br>他猛地睜開眼睛，額頭上全是汗。
“你做噩夢了？”我遞給他紙巾。
“嗯，夢見……夢見那個日記的主人?！?br>他擦了擦汗，“她在日記里寫，最后的日子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只能用眼神跟家人告別?！?br>“只是個夢?！蔽冶ё∷?，“別想太多?！?br>但他的身體很僵硬，像一塊石頭。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臉色變了變，按掉了電話。
“誰??？”我隨口問。
“推銷的?！彼皖^吃飯。
手機又響了，還是同一個號碼。
“怎么這么煩。”他站起來，“我去接一下?！?br>他走到陽臺上，關(guān)上了門。
透過玻璃，我看見他的表情很嚴肅，說話的時候眉頭緊鎖。
五分鐘后，他回來了。
“什么推銷電話要說這么久？”我問。
“保險公司的，非要推薦什么理財產(chǎn)品?！彼?，繼續(xù)吃飯，“我已經(jīng)拉黑了。”
“哦?！?br>那天晚上，我偷偷看了他的手機。
沒有備注。
或許真是推銷的吧。
2
婚禮倒計時十五天。
我在家整理婚禮用品，門鈴?fù)蝗豁懥恕?br>打開門，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站在門外，穿著洗得發(fā)白的牛仔褲，背著一個舊書包。
“請問……秦詔在家嗎？”她的聲音很輕。
“他還沒下班，你是？”
“我叫林小月，是秦詔的……朋友?！?br>她笑了笑，“我剛來這個城市找工作，他說可以來找他幫忙。”
“哦，那你先進來坐吧?！蔽易岄_身子，“他大概六點能到家?！?br>她走進來，目光在客廳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茶幾上的婚紗照上。
“你們要結(jié)婚了？”
“嗯，還有兩周?！蔽业沽吮o她，“你和秦詔怎么認識的？”
“很久以前就認識了。”她接過水杯，“他幫過我們家很大的忙?！?br>“什么忙？”
她低下頭：“這個……還是等他回來自己說吧?！?br>氣氛有些尷尬。
我找了個借口去廚房準備晚飯，其實是想給秦詔打電話。
“喂，清清？”
“有個叫林小月的女孩來找你，說是你朋友?！?br>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她怎么來了？”
“說是來找工作，你讓她來的？”
“我……我跟她說過，如果來這邊可以幫她介紹工作?！彼穆曇袈犉饋碛行┗艁y，“我馬上回來?！?br>掛了電話，我回到客廳。
林小月正拿著婚紗照看，表情有些復(fù)雜。
“照片拍得真好?！彼畔孪嗫?，“姐姐一定很開心。”
“姐姐？”
“哦，我是說你?！彼α诵?，“我習慣這么叫比我大的人?！?br>半小時后，秦詔回來了，比平時早了很多。
“小月，你怎么突然來了？”他看起來很緊張。
“我在老家待不下去了，想來城里找工作?！绷中≡抡酒饋?，“你之前說過可以幫我的?！?br>“嗯，我記得?！?a href="/tag/qinzhao1.html" style="color: #1e9fff;">秦詔看了我一眼，“那你先住酒店，我?guī)湍阏艺夜ぷ鳈C會?！?br>“酒店太貴了，我錢不多。”
“我給你出?！?br>“那多不好意思?！绷中≡乱Я艘ё齑?，“要不我先住青年旅社？”
秦詔猶豫了一下：“也行，我一會兒陪你去找?！?br>“我也去?！蔽艺f。
“不用了，你在家休息?！?a href="/tag/qinzhao1.html" style="color: #1e9fff;">秦詔拿起外套，“我們很快回來?！?br>他們走后，我坐在沙發(fā)上，腦子里亂成一團。
林小月，林瀟瀟。
同樣姓林，會不會有什么關(guān)系？
我拿出手機，又搜了一遍林瀟瀟這個名字，這次加上了“疾病”和秦詔高中等***。
終于，我找到了一條八年前的新聞。
“18歲女孩患尿毒癥，高中同學捐腎相救?！?br>新聞里沒有提具體名字，但配圖是一張模糊的照片，一個男生和一個女生站在醫(yī)院門口，女生戴著口罩，男生摟著她的肩膀。
男生的側(cè)臉，像極了秦詔。
我放大照片，手開始發(fā)抖。
門開了，秦詔回來了。
3
“安頓好了？”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嗯，找了個還不錯的青年旅社?！?br>他脫下外套，“小月這孩子挺不容易的，家里就她一個人了?！?br>“她父母呢？”
“都不在了?！?br>秦詔嘆了口氣，“所以我答應(yīng)過……答應(yīng)過要照顧她?！?br>“答應(yīng)誰？”
他愣了一下：“答應(yīng)***?！?br>“***是誰？”
“一個……很久以前認識的朋友。”
他像是在逃避，走進廚房，“也不在了?！?br>我跟了進去：“秦詔，你腰上的疤，是不是手術(shù)留下的？”
他的背影僵住了。
“是捐腎手術(shù)嗎？”
我的聲音在發(fā)抖，“你把腎捐給了誰？”
他轉(zhuǎn)過身，臉色蒼白：“你怎么知道的？”
“我查到了新聞?！?br>我拿出手機，“八年前，18歲女孩患尿毒癥，高中同學捐腎，是你吧？那個女孩，是不是叫林瀟瀟？”
秦詔閉上了眼睛。
“那本日記，”我的眼淚掉下來，“是她的對不對？你根本不是在跳蚤市場偶然買到的，你一直都有，對不對？”
“清清……”
“你為什么要騙我？”
我的聲音越來越大。
“你為什么不告訴我，你有一個死去的初戀？要在我們快結(jié)婚的時候，把她的妹妹帶到我們的生活里？”
“我沒有騙你?！?br>他試圖握住我的手，被我甩開。
“瀟瀟確實是我的初戀，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愛的是你，我要娶的也是你?！?br>“可你的心里還有她！”
我指著書房的方向，“你每天晚上都在看她的日記，你做夢都在喊她的名字！”
“那只是因為……”
他的聲音哽咽了，“因為我欠她的?！?br>“如果不是我的腎也撐不了那么久，她就應(yīng)該還活在這個世界上的……”
我擦掉眼淚，“那我呢？我在你心里算什么？”
“你是我的未來。”
他抓住我的肩膀，“清清，瀟瀟是過去，你是未來，這不沖突?！?br>我推開他，“當你每天晚上抱著她的日記入睡的時候，當你夢里喊著她的名字的時候！當你為了她的妹妹對我隱瞞的時候，就已經(jīng)沖突了?！?br>“我只是想幫小月找份工作，她真的很可憐……”
“那我們的婚禮呢？”
我打斷他，“你還想辦嗎？”
他愣住了。
“回答我，秦詔?！?br>我看著他的眼睛，“你真的準備好，全心全意地和我開始新生活了嗎？”
“還是說，你只是覺得年紀到了，該結(jié)婚了，而我剛好出現(xiàn)在你身邊？”
“不是這樣的……”
“那是哪樣？”我的聲音很冷。
秦詔的臉色發(fā)白。
他沒有回答。
那一刻，我什么都明白了。
4
婚禮倒計時十二天。
“秦詔，我想問你一件事?！?br>我放下鍋鏟，“你給林瀟瀟捐腎的時候，花了多少錢？”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手術(shù)費、住院費、后續(xù)治療，加起來多少？”
“這個……大概二十萬左右?！?br>“你哪來的錢？”
“借的?！?br>他低下頭，“我爸媽出了一部分，剩下的我自己借的。”
“還清了嗎？”
沉默。
“秦詔，還清了嗎？”我轉(zhuǎn)過身看著他。
“還差……還差八萬?！彼穆曇艉苄?，“我每個月都在還，再過一年就能還清了?！?br>我笑了，眼淚卻掉了下來：“所以我們結(jié)婚的錢，其實有一部分是你欠別人的？”
“我會還清的，婚禮不會受影響……”
“不是錢的問題?！?br>我擦掉眼淚，“是你從來沒告訴過我，我們在一起三年，你從來沒提過你有這么大一筆債務(wù)，從來沒提過你為了另一個女人，付出了這么多?！?br>“因為我不想讓你擔心?！?br>“不，你是不想讓我知道，她在你心里有多重要?！?br>我關(guān)掉火，“重要到你愿意為她負債，愿意少一個腎臟，愿意在她死后八年還每天讀她的日記?！?br>“清清……”
“我累了，今天不想吵。”
我走出廚房，“你自己吃吧?！?br>接下來的幾天，林小月頻繁地聯(lián)系秦詔。
今天是工作不適應(yīng)，需要有人開導(dǎo)；
明天是房東要漲房租，需要幫忙找新住處；
后天是身體不舒服，需要陪著去醫(yī)院。
每一次，秦詔都會放下手頭的事情去幫她。
“***臨終前托付我照顧她?！?br>他解釋，“我不能不管。”
“那我呢？”
我問，“我們還有一周就要結(jié)婚了，你有時間管我嗎？”
“清清，別這樣?！?br>他**太陽穴，“小月只是暫時需要幫助，等她穩(wěn)定下來就好了。”
“什么叫穩(wěn)定？找到工作算穩(wěn)定嗎？她已經(jīng)找到了。找到住處算穩(wěn)定嗎？你已經(jīng)幫她找了，那接下來呢？”我像個瘋子般吼叫著：“是不是要幫她**朋友，幫她結(jié)婚，幫她帶孩子？”
“你這是在無理取鬧?！?br>“我無理取鬧？”
我氣笑了，“秦詔，你看看日歷，還有七天我們就要結(jié)婚了，婚禮策劃師打了三次電話你都沒接……婚宴菜單還沒確定，婚車路線也沒定……你卻有時間陪林小月去逛超市？”
“那些事情你可以先定……”
“我可以先定？”我打斷他，“所以婚禮對你來說，就是一個我可以獨自完成的任務(wù)？你只需要那天穿上西裝出現(xiàn)就行了？”
他沉默了。
“秦詔，我最后問你一次?！?br>我深吸一口氣，“這個婚，你到底還想不想結(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