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每一頓年夜飯。
奶奶給她的紅包，永遠比給我的厚一倍。
全家叫她貼心孫女，叫我白眼狼。
我忍了十年，直到那晚，我在廚房門后，
聽見她湊在奶奶耳邊說："姐姐在外面從不提您，每年回來就是圖您的錢。"
奶奶住院那天，護士把繳費明細遞到全家人面前。
上面連續(xù)十年、每月一筆的匿名轉(zhuǎn)賬，戶名全是我。
01
"這賬單有問題吧。"
大伯把繳費明細拍在床頭柜上，力氣大得連輸液架都晃了一下。
護士往后退了半步。
"先生，這是銀行端直接調(diào)取的流水，每一筆都有對應(yīng)的轉(zhuǎn)賬憑證。"
"我不管什么憑證。"
大伯的手指戳向我站著的方向，"她一個在外頭打零工的，一個月掙多少？拿什么每月轉(zhuǎn)三千？"
病房里擠了六口人。
我站在最外側(cè)，背靠著門框。
姜甜站在奶奶床頭，手搭在老人手背上。
她沒有去看那張明細。
她在看我。
"大伯別急。"
姜甜開口了，"會不會是銀行系統(tǒng)弄錯了？同名同姓的人那么多，姜衡這個名字也不算少見。"
"我查過了。"護士翻開第二頁，"***號末四位3127，和你們提供的家屬信息完全吻合。"
姜甜的手指在奶奶手背上頓了一秒。
只一秒。
然后她笑了，沖護士點頭："那確實是姐姐了。
不過這也奇怪，姐姐要是一直在轉(zhuǎn)錢，怎么從來不跟家里說一聲呢？"
她回頭看我。
"姐，你要是經(jīng)濟有困難，跟家里說就好了，不用打*****。"
二嬸在旁邊接了一句："就是，甜甜每周都來給老**做飯洗衣服，人家從來不聲張。
你倒好，搞個匿名轉(zhuǎn)賬，弄得神神秘秘的，到底想干嘛？"
我不是不想說。是說了沒用。
十年了，這個家的耳朵只對姜甜打開。
我轉(zhuǎn)過頭，看著病床上的奶奶。
她的頭發(fā)全白了，臉頰凹下去兩道深溝，鼻子上插著氧氣管。
她的眼睛是睜著的。
她一直在看姜甜。
"甜甜啊。"***聲音沙啞，"你別為難你姐。"
姜甜立刻彎下腰，用額頭貼住***手背，聲音帶著哭腔。
"奶奶我沒有為難她，我就是擔心姐姐。"
我盯著她貼上去的那一刻。
側(cè)臉朝向大伯那側(cè)，方便所有人觀看她的孝心。
大伯嘆了口氣，走過來拍了拍姜甜的頭。
"行了，別哭了。這事先不說了，你奶住院要緊。"
他掃了我一眼。
"阿衡，你要是沒別的事，先回去吧。你甜甜妹妹在這兒照顧就夠了。"
我站在門口，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口袋里有一沓紙，是我從銀行柜臺打的十年轉(zhuǎn)賬憑證，蓋著紅章，一共一百二十頁。
但我沒有拿出來。
拿出來也沒用。他們連護士遞到眼前的都不認，我自己打的他們更不會認。
我轉(zhuǎn)身要走。
姜甜在身后喊了一聲。
"姐，你別生氣。大伯也是關(guān)心奶奶才著急的。"
我停了一步。
回頭。
她站在奶奶床邊。我忽然想起來了。
一個月前，我在短視頻平臺上刷到過一個賬號。
頭像是一個女孩靠在老人肩膀上，賬號名叫"甜甜陪奶奶"。
粉絲八十三萬。
置頂視頻的標題是：獨自照顧***第十年，這就是我的全部。
"我不生氣。"
我說。
"我只是想問你一件事。"
她微微偏頭。
"你那個八十三萬粉絲的賬號，奶奶知道嗎？"
姜甜的笑容凝在臉上。
"姐，你在說什么？我聽不懂。"
大伯皺眉："阿衡，你又搞什么名堂？"
我沒接話。
轉(zhuǎn)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消毒水味很濃。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打開那個短視頻賬號。
最新一條發(fā)布于昨天下午兩點。
畫面里，姜甜坐在一張陌生的沙發(fā)上，對著鏡頭擦眼淚。
配文寫著：奶奶突然住院了，我好害怕。求求老天讓奶奶好起來。
底下的評論區(qū)，全是"甜甜別哭""你是最孝順的孫女""我給***轉(zhuǎn)了祝福金"。
我翻到打賞明細的截圖。
單條視頻，收入六千四百塊。
奶奶住院當天，她掙了六千四。
我把手機鎖屏，塞進口袋。
02
"你查那個賬號干什么？"
電話那頭，唯一還跟我說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