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荔枝道
陳阿丑摸了摸腰間的橫刀。這把刀跟了他八年,砍過山賊,也砍過攔路的餓狼。刀刃上有三個缺口,每一個缺口都是一段故事。
但他最大的武器不是刀,而是對這條路的熟悉。他知道哪個彎道外側(cè)的石頭松動,知道哪段路夏天會有蛇窩,知道哪里的山泉能喝,哪里的水有毒。
子夜時分,他到達青崗嶺。
年輕的驛卒說得沒錯,前幾日的雨水沖垮了一段路,碎石和泥土堆在山道上,形成一道半人高的障礙。馬過不去。
陳阿丑下馬,仔細觀察。繞道需要多走十五里,而且那段路更險。搬開障礙?他試了試,最大的那塊石頭他一人挪不動。
他盯著藤筐,又看了看天色。距離天亮還有兩個時辰,他必須在天亮前通過青崗嶺,否則會耽誤整日的行程。
忽然,他想起什么,從馬鞍袋中取出一卷繩索。這是他每次出遠門必帶的東西,關(guān)鍵時刻能救命。
他將繩索一端系在道旁一棵堅實的松樹上,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間。然后他開始搬石頭,小的徒手搬,大的用撬棍。汗水再次浸透衣衫,手掌被粗糙的石緣磨破,血混著泥土,粘膩不堪。
半個時辰后,他清出一條勉強可容一馬通過的窄道。他牽著馬,小心翼翼地通過。馬蹄在碎石上打滑,他死死拽住韁繩,另一只手扶著藤筐。
就在即將通過時,馬匹忽然受驚,揚起前蹄——一條竹葉青從石縫中竄出。陳阿丑眼疾手快,橫刀出鞘,刀光一閃,毒蛇斷成兩截。
馬匹平靜下來,喘著粗氣。
陳阿丑也喘著氣,收起刀,繼續(xù)前行。這只是第一夜,后面還有一天兩夜。
第二日午后,他到達了漢中。
這是整條路線的終點,也是最重要的換乘點。從嶺南來的荔枝在這里交接,由另一批驛卒送往長安。但這次不同,特使要他全程押送,這意味著他必須繼續(xù)前進。
漢中驛站的驛丞姓王,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笑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縫。他熱情地迎接陳阿丑,吩咐人備好飯菜,還特意準(zhǔn)備了一壺酒。
“陳驛卒辛苦,喝點酒解解乏?!?br>陳阿丑看著那壺酒,又看了看王驛丞笑瞇瞇的臉,搖了搖頭:“公務(wù)在身,不能飲酒。”
“哎,一杯而已,不礙事。”
“一滴都不行。”陳阿丑態(tài)度堅決,“請王驛丞盡快安排換馬,我要在一刻鐘后出發(fā)?!?br>王驛丞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恢復(fù)如常:“好好好,我這就去安排。”
陳阿丑趁換**間隙檢查荔枝。他打開藤筐,小心翼翼地掀開芭蕉葉。荔枝還保持著新鮮的模樣,但仔細看,有幾顆的果皮已經(jīng)開始出現(xiàn)褐色的斑點。
他心中一緊。天氣太熱,雖然他用濕布降溫,但筐內(nèi)溫度還是太高了。
“王驛丞,能否取些冰來?”
“冰?”王驛丞露出為難的表情,“陳驛卒,這六月天,驛站的冰早就用完了……”
陳阿丑盯著他:“漢中府衙有冰窖。去年我來時見過?!?br>“那是府衙的冰,我們驛站動用不了……”
陳阿丑從懷中掏出銅牌,舉到王驛丞面前:“驛傳特急,耽誤了時辰,你我都擔(dān)待不起?!?br>王驛丞的臉色變了變,最終點頭:“我這就派人去取?!?br>冰很快取來,陳阿丑將冰塊用布包好,放在藤筐四周,又換了新鮮的芭蕉葉。做完這些,他才稍微松了口氣。
出發(fā)前,王驛丞又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陳驛卒,有句話不知當(dāng)講不當(dāng)講?!?br>“請說?!?br>“你這一路,可遇到過什么……特別的人?”
陳阿丑心中一動,面上不動聲色:“王驛丞指的是?”
“沒什么,沒什么。”王驛丞擺擺手,又恢復(fù)了那副笑瞇瞇的樣子,“路上小心,聽說前面不太平?!?br>陳阿丑翻身上馬,深深看了王驛丞一眼,然后策馬離去。
離開漢中十里,陳阿丑忽然勒馬,拐上一條小道。這不是官道,而是一條獵戶和采藥人走的小路,更險,但隱蔽。
他想起王驛丞最后的眼神,那眼神里有些他看不懂的東西。是警告?是試探?還是別的什么?
在驛站這十年,陳阿丑學(xué)會了一件事:官場上的人說話,永遠要聽弦外之音。王驛丞問他是否遇到過“特別的人”,又提醒他“前面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