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個廚師長的位置。"
我沒說話。
推開門，走進十月的晚風(fēng)里。
街燈把人影拉得很長。
我沿著美食街走了兩百米。走過我和趙旭的火鍋店門口時，店里的燈還亮著，透過玻璃窗能看到大廳里坐滿了人。
鍋底翻滾的辣椒和花椒，牛油的香味從排風(fēng)口鉆出來，混在夜風(fēng)里。
這個味道，是我用三年時間，試了一千六百多次底料配比，從幾十種香料里一克一克地?fù)赋鰜淼摹?br>我的手指沾著花椒麻了三年，指紋都磨得比別人淺。
一文不值。
我攥了一下拳頭，指關(guān)節(jié)咔嚓響了一聲。
繼續(xù)往前走。
走過十字路口，走到街對面。
一個空置的門面掛著紅色**："旺鋪招租，面積480平方。"
比趙旭那家店大了將近一倍。
我站在那個空門面前，玻璃門上映出我的臉。
三十四歲，臉上已經(jīng)有了被灶臺熏出來的細(xì)紋。
我掏出手機，撥通了**上的號碼。
"喂，這個門面，我要了。"
"您方便來談一下租金——"
"不用談。你說個數(shù)。"
對面報了個價。
"明天簽合同。"
我掛斷電話，站在空門面前，回頭望了一眼街對面火鍋店的招牌。
趙旭的名字在霓虹燈里亮得刺眼。
我轉(zhuǎn)回頭，用手掌貼上了冰涼的玻璃門。
十年兄弟——
從今天開始，對門鄰居。
第二章
簽完租約的第二天，我就進場了。
四百八十平的門面，之前是個烤肉店，倒閉了半年多。地上的油漬還沒清理干凈，排風(fēng)管道掛著蛛網(wǎng)，整個空間彌散著一股陳舊的油煙味。
我穿著工裝站在大廳中央，手里攥著卷尺，一個人量了整整一天。
廚房的動線設(shè)計、大廳的桌位排布、后廚到前臺的傳菜距離——這些東西在趙旭的店里，全是我當(dāng)年一點一點摸出來的。
趙旭不知道。
他只知道簽賬單。
第三天，施工隊進場。
我把這些年攢的錢全砸了進去——七年七十萬一年，刨去生活開銷，手里還剩三百萬出頭。裝修預(yù)算、設(shè)備采購、三個月的運轉(zhuǎn)資金，算得死死的。
沒有退路。
動工第五天，消息傳到趙旭耳朵里了。
老馬給我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越哥，趙旭知道你在對面裝修了。今天中午他請了幾個朋友吃飯，在包間里說你的事。"
老馬是店里的幫廚，跟了我八年。當(dāng)初是我手把手教他切墩、焯水、擺盤。趙旭眼里他就是個干粗活的，連名字都記不全，一直叫他"那個姓**"。
"他怎么說？"
"他說……"老馬頓了頓，"他說，沈越腦子壞了，拿著賣命攢的那點錢去開火鍋店。配方是核心，但他不懂經(jīng)營、不懂營銷、不懂管理。我做了十年老板，他做了十年廚子。三個月，他那個店一定黃。到時候他來求我，我就——"
"就什么？"
"就給他一個月五千塊的廚師工資。"
我站在腳手架旁邊，電鉆聲震得手機嗡嗡響。
一個月五千塊。
"越哥，你別生氣——"
"不生氣。"我說，"老馬，你在那邊還能待多久？"
"什么意思？"
"趙旭找到新廚師了嗎？"
"找了。前兩天來了個號稱在某某連鎖品牌干過十年的，趙旭開了兩萬五一個月。"
"底料呢？"
老馬沉默了兩秒。"出不來那個味。連基礎(chǔ)的牛油鍋底都差著一截。趙旭讓他照著你之前留在后廚的調(diào)料單子配，但——越哥，你留的那個單子，不是完整版的吧？"
我沒回答。
趙旭不知道的是，鍋底的核心不在那張調(diào)料單上。
單子上寫的是六十多種香料的名字和克數(shù)，但真正決定味道的東西，是炒制的火候、下料的順序、以及三種不在單子上的配料比例。
這三樣?xùn)|西，從來沒寫在紙上。
在我腦子里，在我的手上，在我閉著眼睛都能精確到秒的肌肉記憶里。
"老馬，再給我兩周。裝修收尾之后，我需要你。"
"越哥，你說個時間，我隨時來。"
電話掛了之后，我站在空蕩蕩的門面中央，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有水泥粉塵的味道。
兩周后，這里會有翻滾的紅油，撲鼻的花椒香，還有排隊等位的人群。
裝修到第十二天，趙旭親自來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