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東西。有的像貓，有的像霧，有的……根本不是活物。
那個“東西”住進了她的身體。
太姥姥第一次給人“看事”，是鄰居王嬸家的娃。三歲男娃高燒不退，嘴里說著胡話，說“奶奶抱”?？赏鯆鸬钠牌乓呀?jīng)死了半年。
翠蘭一進門，就看見那娃的床邊站著個老**，正一下下摸孩子的臉。每摸一下，孩子的臉色就灰一分。
“陰親。”翠蘭脫口而出。她不知道自己怎么知道這個詞，仿佛那“東西”借她的嘴在說話。
她要了三樣?xùn)|西：一碗清水、一根紅繩、一把剪刀。紅繩系在孩子手腕上，另一端系在她小指——這是“搭橋”，讓那“東西”能順著她的身體過去。
剪刀入水的瞬間，翠蘭渾身劇烈顫抖。她看見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虛空，在那老**的虛影上“剪”了一下。
一聲凄厲的尖叫，只有她能聽見。
孩子退了燒。王嬸送來兩包大前門香煙，翠蘭收了。那是規(guī)矩——診金隨心，但必須收，否則破功。
當晚，翠蘭吐了一碗黑血。
那道士說過的話回響在耳邊：“借這雙眼睛，必遭透支。你每救一人，陽壽便短一分?！?br>翠蘭擦擦嘴，把血埋在了院中的桑樹下。
很多年后我才明白，那碗黑血不是“反噬”，是過度使用自身感知能力的代價。太姥姥天生就是走這條路的人，道士只是點醒了她。所謂“透支”，不是天譴，是選擇。
但那時的翠蘭不懂。她只知道，自己活不過十八歲的預(yù)言，被她親手打破了。
她活了八十八年。
3 家鬼護院
我七歲那年，在太姥姥的蠶房里發(fā)現(xiàn)了一個“玩伴”。
那是個穿綠衣裳的小女孩，扎著兩個羊角辮，總是在桑葉堆后面探出頭看我。我追她，她就跑；我停下，她也停下，歪著頭笑。
我把這事告訴太姥姥。她正在給蠶換桑葉，手頓了一下。
“她跟你說什么了嗎？”
“沒有，就是笑。不過她手指甲是黑的?！?br>太姥姥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沒聽見。然后她放下桑葉，牽著我的手走到后院，指著桑樹下的一個小土包。
“那是你舅爺爺?shù)牡谝粋€孩子。”她說，“女娃，三歲上沒的。那時候鬧饑荒，沒熬過去?！?br>我嚇得往后縮，太姥姥卻把我往前推了推。
“別怕。她喜歡你，不會害你?！彼紫聛?，平視著我的眼睛，“記住，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只要你心里不怯，邪祟就近不了身?！?br>那天之后，我再也不怕那個綠衣裳的小女孩了。我甚至會帶糖給她——雖然糖總是原封不動地留在原地，但我相信她收到了。
太姥姥說，那女娃的魂一直留在蠶房，是因為她死的時候，太姥姥正在蠶房里忙碌，沒來得及看她最后一眼。執(zhí)念不散，就成了“家鬼”。
“家鬼護院，”太姥姥說，“比什么門神都管用。”
但那年冬天，發(fā)生了一件事，讓我徹底明白了太姥姥的“眼力”意味著什么。
村里有個姓李的寡婦，四十出頭，身體一向康健。突然有一天，她開始惡心、頭疼，吃什么吐什么，夜里還總說夢話，喊“娘，你來了”。
她娘已經(jīng)死了十五年。
村里人說是“撞邪”，讓她找太姥姥看看。李寡婦不信這些，硬撐著去了縣醫(yī)院。查了一圈，血壓正常，血糖正常，胃鏡做了，腦袋CT也做了，啥毛病沒有。醫(yī)生說是“神經(jīng)性嘔吐”，開了止吐藥，吃了不管用。
拖了半個月，李寡婦瘦得脫了形，走路都打晃。她嫂子看不下去了，背著她找到了太姥姥。
太姥姥一見李寡婦，就“咦”了一聲。
“你肩膀上坐著個人，”太姥姥說，“是個老**，穿藍布褂子，頭發(fā)梳得一絲不亂。她正拿手帕給你扇風呢?！?br>李寡婦的臉“唰”地白了。她娘生前，確實最喜歡穿藍布褂子，頭發(fā)永遠梳得整整齊齊。夏天熱的時候，她總愛拿塊手帕給李寡婦扇風。
“我娘……她為啥纏我？”
“不是纏，是‘看’，”太姥姥說，“她惦記你，來看看。但她不知道，陰陽兩隔，她的‘氣’對你來說太寒，你承受不住，就惡心頭疼?！?br>太姥姥問李寡婦，最近可去過**墳地，或者燒過紙。
李寡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