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頭蓋臉的咒罵。
“周銘你瘋了！”
“你這是敲詐！信不信我報警！”
“你以為公司離了你就轉(zhuǎn)不動了？告訴你，我們已經(jīng)請了廠家的工程師！”
看到這句，我笑了笑。
KR-9 這臺設(shè)備，當(dāng)年是我和德國工程師一起安裝調(diào)試的。它什么脾氣，暗病藏在哪里，只有我最清楚。廠家來人？沒有一周時間，他連問題在哪兒都摸不著。
可甲方等不了一周。
王總更等不了。
果然，過了半小時，語氣開始變了。
“老周，同事一場，何必把事做絕？”
“你心里有氣我理解，可項目要緊，這關(guān)系多少人的飯碗?！?br>“要不這樣，你過來，我個人給你包個五萬的紅包，怎么樣？”
虛偽本色開始往外冒了。
開始打感情牌，拿“集體”和“情誼”來壓我。
半年前裁我的時候，他可沒想過我的飯碗。
我沒回復(fù)。
我知道，他比我急。
拖得越久，甲方的火就燒得越旺，他頭上的壓力就越大。
晚上十點，王總又打過來了。
這回我接了。
“喂?！?br>“周銘！”他嗓子明顯啞了，沒了先前的囂張氣焰，“五十萬，太多了。公司賬上不可能批這個數(shù)。”
“那是你的問題。”我語氣很淡。
“能不能少點？十萬，十萬行不行？這都快頂你大半年工資了！”他幾乎是求著。
“王總，我被辭的時候，你們給了我 N+1 的補償，總共六萬塊。這半年，我一分錢進賬沒有。五十萬，買我半年的憋屈，再幫你填一個搞不好要賠幾百萬的窟窿，你覺得貴嗎？”
我替他把賬算得一清二楚。
電話那頭沉默了。
他當(dāng)然知道不貴。
KR-9 停一天，甲方損失是按百萬計的。合同里****，設(shè)備供應(yīng)商的問題導(dǎo)致停產(chǎn)，損失全由我們兜著。
這口鍋，到頭來得他這個項目總監(jiān)背。
“可……可哪有這么收錢的？這不成明搶了嗎？”他還想掙扎一下。
“現(xiàn)在，我就是規(guī)矩。”
我話說得很淡，分量卻足夠重。
“我得擬一份技術(shù)服務(wù)合同，服務(wù)內(nèi)容和費用都寫清楚。你簽字蓋章，錢到我賬上。然后我才會出門。”
“你……你還要簽合同？”他像聽到天方夜譚。
“當(dāng)然?？陬^承諾我不信，特別是從你嘴里說出來的。”
這話徹底擊穿了他最后的防線。
“好……好！我讓法務(wù)馬上擬！你把***號和****發(fā)我！”他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我掛了電話，把信息發(fā)過去。
半小時后，一份措辭嚴密的 PDF 合同躺在了我郵箱里。
我逐字逐句地看。
服務(wù)內(nèi)容：對 KR-9 型數(shù)據(jù)處理中心進行緊急故障排查與維修，確?；謴?fù)正常運行。
***用：***伍拾萬元整。
支付方式：合同簽訂后，一次性全額付清。
確認沒問題，我電子簽名簽好，回傳過去。
然后就是等。
等那筆錢到賬。
這感覺挺奇妙的，像在拔河。
繩子這頭是他火燒眉毛的命運，那頭是我冷邦邦的尊嚴。
我盯著墻上的鐘，秒針一格一格地爬。
每爬一下，王總心里怕是就多淌一滴血。
凌晨一點半，手機短信響了。
您尾號 3188 的儲蓄卡賬戶 01：31 完成一筆轉(zhuǎn)賬交易，金額：500，000.00 元。
我盯著那一串零，看了很久。
半年的窩囊氣，失業(yè)的焦慮，對往后日子該怎么辦的迷茫，好像一下子都被這串?dāng)?shù)字熨平了。
我站起來，從儲藏室里拖出那個落滿灰的工具箱。
打開，里面每件家伙都擦得锃亮，擺得整整齊齊。
這是我的武器。
我給王總回了條微信。
“錢到了。地址發(fā)我?！?br>他秒回，發(fā)來一個定位。
“快點！所有人都在等你！”
我回了一個字。
“好?！?br>然后關(guān)了手機，不緊不慢換好衣服，拎起工具箱，出了門。
外頭的夜風(fēng)很涼。
可我心里，有一團火在燒。
03
出租車停在了郊區(qū)的工業(yè)園。
甲方公司的大樓燈火通明，像一頭蹲在夜色里的巨獸。
門口，王總正來回兜圈子，時不時看一眼手機。
見我下車，他立馬沖過來，臉上擠出的笑比哭還難看。
“老周，你可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