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刺客------------------------------------------。，側(cè)廳里只剩窗外漏進來的一點月色。，被夜風(fēng)吹得輕輕晃動。那些原本該用來添喜氣的顏色，此刻隱在暗處，像一層沒擦干凈的血。，沒有動。，四周反倒安靜下來。。，連求饒都忘了，寬大的袖子遮住半張臉，指尖卻在發(fā)抖。。“別急?！?。。，他的眼神比刀鋒還冷。“他們?nèi)衄F(xiàn)在不進來，就會知道我們已經(jīng)起疑?！鄙蛘仗穆曇艉茌p，“箱子不能動，荷包也不能動?！保骸澳阆胱屗麄兡米?？拿不拿得走不重要?！?br>沈照棠把帕子重新蓋在舊荷包上，指尖順勢拂過箱底那層薄紙。
紙下的夾層凸起還在。
她沒有立刻掀開。
“重要的是，讓他們以為自己還能拿?！?br>屏風(fēng)后，蕭景珩沒有說話。
沈照棠感覺得到，他在聽。
她側(cè)過頭，低聲問：“王府可有能沾衣不易察覺的粉？”
玄硯還沒答，王府管事便壓著聲音道：“庫中有追蹤用的冷香灰，沾上后尋?？床怀?，遇熱會有淡香?！?br>“取一點?！?br>玄硯看向屏風(fēng)。
蕭景珩道：“給她。”
很快，有暗衛(wèi)從側(cè)門送來一只小瓷瓶。
沈照棠接過，倒出一點灰白色細粉，用帕子輕輕抹在舊荷包邊角和殘信外層。
她動作很穩(wěn)。
不像一個剛出嫁的新婦，倒像是在處理一件早知會來的證物。
玄硯盯著她的手。
“沈二小姐以前做過這種事？”
沈照棠沒有抬頭。
“見過別人怎么毀證據(jù)?！?br>玄硯眼神微變。
她把荷包放回原位，又將幾件冬衣照原樣蓋上去，只留出一個不起眼的縫。
隨后，她看向青蕪。
青蕪被她這一眼看得渾身發(fā)僵。
“你想活嗎？”沈照棠問。
青蕪嘴唇一抖：“二小姐，奴婢……奴婢真的不知道……”
“我沒問你知不知道。”
沈照棠打斷她。
“我問你想不想活?！?br>青蕪死死咬著唇，眼淚一下滾了出來。
“想。”
“那就做一件事。”
周嬤嬤猛地抬頭：“二小姐，她只是個丫鬟，你何必——”
玄硯刀鞘往她肩上一壓。
周嬤嬤剩下的話全咽了回去。
沈照棠看著青蕪：“待會兒無論聽見什么，都別叫。你若叫了，外面的人知道事情敗露，第一個滅口的就是你?！?br>青蕪臉上血色盡失。
“奴婢……奴婢不叫?！?br>“記住這句話。”
沈照棠退到屏風(fēng)側(cè)面，半身隱入暗處。
她沒有離箱子太遠。
既然對方?jīng)_著陪嫁箱來，她離得太遠，反倒顯假。
她要做的不是躲起來等人抓刺客。
她要看清楚，對方到底是來取什么。
窗外又響了一聲。
這一次，比方才更近。
像有人用薄刃挑開了窗閂。
玄硯抬手。
廳內(nèi)所有王府下人無聲退到暗處，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息。
周嬤嬤跪在地上，牙齒都在打顫。
青蕪死死捂著嘴，不敢發(fā)出一點聲響。
沈照棠屏住呼吸。
半開的窗縫里，先探進來一根細竹管。
一縷極淡的煙順著竹管吹入廳內(nèi)。
煙味很輕，若不是她提前知道今夜有事，幾乎會被當(dāng)成夜風(fēng)帶來的潮氣。
玄硯正要動，沈照棠抬手?jǐn)r了一下。
她從袖中摸出一方帕子，掩住口鼻。
蕭景珩身邊的人反應(yīng)極快，也紛紛屏息。
過了片刻，窗扇被無聲推開。
一道黑影翻了進來。
緊接著，是第二道。
兩人落地極輕，黑衣蒙面，動作干凈。
他們沒有往屏風(fēng)方向去。
也沒有看地上跪著的周嬤嬤和青蕪。
他們徑直走向樟木箱。
沈照棠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
果然。
他們不是來殺蕭景珩的。
至少現(xiàn)在不是。
前頭那名刺客蹲下，迅速翻開衣物。
他的手法很熟。
沒有亂找，也沒有猶豫，直奔右下角那一疊后塞進去的冬衣。
他知道東西在哪里。
沈照棠眼神冷下來。
這就說明，箱子里的東西不是路上被人隨意塞進來的。
從裝箱那一刻起，就有人知道它的位置。
刺客摸到舊荷包，動作頓了一下。
他似乎確認(rèn)了一遍荷包上的血跡，隨后又去拿那卷半燒毀的殘信。
就在他的手碰到殘信時，沈照棠忽然開口。
“你們來晚了?！?br>刺客動作一僵。
下一瞬，刀光驟起。
玄硯幾乎同時出手。
廳內(nèi)暗處躥出數(shù)道黑影，王府護衛(wèi)封住門窗。刺客反應(yīng)極快，前頭那人抓起荷包和殘信便往窗邊退，另一人抽刀擋住玄硯。
刀刃相撞，發(fā)出刺耳一聲。
青蕪終于忍不住，喉嚨里溢出一點驚叫。
那聲音極短。
可還是被刺客聽見了。
擋住玄硯的刺客猛地回頭，目光落到青蕪身上。
青蕪整個人僵住。
周嬤嬤也抬起頭，瞳孔驟縮。
“閉嘴！”
她不是對青蕪說的。
她是在怕青蕪說出什么。
那名刺客已經(jīng)換了方向。
他不再只求脫身，而是直沖青蕪而去。
刀鋒從黑暗里劃出一道冷光。
沈照棠心口一沉。
青蕪不能死。
她是侯府送嫁隊伍里第一個露出破綻的人。
只要她活著，就能撬開侯府那道縫。
沈照棠幾乎沒有猶豫，抓起桌上的銅燭臺，狠狠砸向青蕪身側(cè)的地磚。
“低頭！”
青蕪被她這一聲嚇得本能俯身。
燭臺砸在地上，銅座彈起，正好撞偏刺客的刀勢。
刀鋒擦著青蕪發(fā)髻過去，削斷一截木簪。
青蕪癱倒在地。
刺客一擊不中，反手便朝沈照棠劈來。
玄硯被另一人纏住，隔著幾步距離，根本來不及。
沈照棠后退半步，背脊撞到屏風(fēng)邊緣。
她聽見屏風(fēng)后輪椅輕輕一響。
下一瞬，一只手從暗處伸出，扣住她的手腕，將她猛地往后一帶。
刀鋒幾乎貼著她的袖口落下。
紅色嫁衣被割開一道口子。
沈照棠撞進一片冷香里。
她還沒站穩(wěn)，便看見原本坐在輪椅上的人已經(jīng)不在原處。
蕭景珩站在她身前。
不是扶著椅子，也不是勉強撐起身子。
他站得很穩(wěn)。
玄色衣擺垂下，遮住半截靴面。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窄劍，劍身極薄，月色一照，冷得像雪。
那一刻，廳中所有聲音都像被壓低了。
沈照棠看著他的背影，呼吸頓了一瞬。
腿殘是假。
至少，不全是真的。
蕭景珩沒有回頭。
他抬手，窄劍擋住刺客第二刀。
兩柄兵刃相撞。
刺客顯然也沒料到這個傳聞中雙腿殘廢的廢太子能站起來，動作慢了一拍。
就是這一拍，蕭景珩劍鋒一轉(zhuǎn)，直接挑斷了他的手筋。
刀落地。
刺客悶哼一聲，轉(zhuǎn)身想退。
蕭景珩沒有追。
他只是微微偏頭：“留活口。”
玄硯應(yīng)聲：“是！”
另一邊，奪了荷包和殘信的刺客已經(jīng)沖到窗邊。
他動作極快，一腳踏上窗沿，眼看就要翻出去。
沈照棠忽然道：“別追他手里的東西?！?br>玄硯一怔。
蕭景珩也側(cè)眸看了她一眼。
沈照棠盯著那人袖口。
冷香灰已經(jīng)沾上去了。
只要他拿著那些東西走，就一定會把線帶回去。
“追人?！彼f，“東西讓他帶?！?br>蕭景珩看了她一瞬。
下一刻，他抬手。
“放?！?br>玄硯雖不甘心，還是立刻改令。
暗衛(wèi)沒有去搶荷包和殘信，而是分兩路從側(cè)門追出去。
刺客翻窗而出，身影很快沒入夜色。
廳里剩下的那名刺客被玄硯反剪雙手，按在地上。
他右手手筋斷了，血順著指尖滴在青磚上，卻始終咬緊牙關(guān)，沒有出聲。
玄硯一腳踩住他的背：“誰派你來的？”
刺客不答。
沈照棠忽然看向他的靴子。
靴底同樣沾著黑泥。
但泥里不止有葦葉。
還有一點極細的白色粉末。
像墻灰。
她剛要開口，刺客喉結(jié)忽然動了一下。
“不好。”
玄硯立刻捏住他的下頜。
可已經(jīng)遲了。
刺客嘴角溢出黑血，身體抽搐幾下，很快沒了動靜。
玄硯臉色難看。
“死士。”
沈照棠并不意外。
敢在靖王府新婚夜動手，當(dāng)然不會派一個能輕易開口的人來。
她看向青蕪。
青蕪趴在地上，整個人像從水里撈出來的，發(fā)髻散了一半，木簪斷在腳邊。
她活著。
這就夠了。
沈照棠往前走了一步。
手腕卻被人扣住。
她回頭。
蕭景珩不知何時已經(jīng)站在她身側(cè)。
他手上的窄劍還未歸鞘，劍尖垂著，一滴血順著劍鋒滑下來，落在她嫁衣邊緣。
黑暗里，他的臉色比方才更冷。
“沈照棠?！?br>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叫她。
沈照棠垂眼，看著他扣在自己腕上的手。
力道不重，卻不容她掙開。
她沒有問他為什么能站起來。
也沒有看他的腿。
她只道：“殿下放心，我什么都沒看見?！?br>蕭景珩眼神更深。
“你看見了?！?br>沈照棠抬眸。
兩人離得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點尚未收回的殺意。
她忽然明白，自己今晚救下青蕪，放走刺客，甚至查出栽贓物，都不一定會讓他殺她。
可她看見他站起來，會。
這是靖王府真正不能見光的秘密。
她慢慢松開手里的銅燭臺。
銅座落在地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那殿下想聽哪一種回答？”
蕭景珩沒有說話。
沈照棠道：“若殿下要我沒看見，我便沒看見。若殿下要殺我滅口，至少先等追出去的人回來?！?br>“為什么？”
“因為那人帶走的荷包上有冷香灰?！?br>她看著他。
“香灰遇熱會出味。只要他回去復(fù)命，身邊的人都會沾上。殿下現(xiàn)在殺我，不劃算?！?br>蕭景珩低頭看著她。
半晌，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愉悅。
更像是被氣出的冷笑。
“你倒會替本王算賬?！?br>“習(xí)慣了?！?br>沈照棠聲音平穩(wěn)。
“命不值錢的時候，只能算得細一點。”
蕭景珩眼底那點冷笑慢慢淡下去。
他松開她的手腕。
可下一瞬，窄劍抬起。
冰冷劍尖停在她頸側(cè)。
沈照棠沒有躲。
劍鋒離她的皮膚很近，只要再進半寸，就能割開喉管。
蕭景珩看著她，聲音低而冷。
“看見了？”
沈照棠抬眼迎上他的目光。
廳外夜風(fēng)吹進來，殘燭的煙味、血腥氣、冷香灰的淡香混在一起。
她站在一地狼藉的新婚喜堂里，嫁衣袖口被刀劃開，腕上還留著他的指痕。
片刻后，她道：
“看見了?！?br>她頓了頓。
“但殿下也看見了，我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