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速之客，戲臺前的較量------------------------------------------。蘇硯按爺爺筆記里的說法，在戲臺四角各擺了盞油燈，燈芯里摻了朱砂，又將《忠魂》劇本用紅繩系在臺柱上，確?！皯蚧辍辈簧ⅰ?，周明介紹的施工隊派人來勘察現(xiàn)場。領頭的師傅圍著戲臺轉了兩圈，咂摸道：“這木料是老松木，可惜遭了蟲蛀，得換大半，但架子還在，能修?！保约簞t回前殿整理工具，剛把桃木劍擦好，廟門就被人粗暴地踹開了?！芭椤钡囊宦暰揄懀@得供桌上的香灰都揚了起來。，為首的留著絡腮胡，脖子上掛著串大金鏈，進門就沖蘇硯嚷嚷：“你就是這破廟的負責人？趕緊收拾東西滾蛋，這地兒我們張老板看上了！”：“這是文物保護單位，誰讓你們來的？文物？”絡腮胡嗤笑一聲，從兜里掏出張皺巴巴的紙，“拆遷許可證，看見沒？****，趕緊挪窩，不然別怪我們動手！”，公章模糊不清，邊緣還沾著油漬，一看就是偽造的。她想起前幾天老街坊閑聊，說有開發(fā)商想趁老城區(qū)改造，低價吞并些有年頭的宅子，看來是打到城隍廟頭上了?！霸S可證是假的，勸你們趕緊走?！碧K硯拿起桃木劍，往桌上重重一放，“別在這兒搗亂。嘿，這小娘們還挺橫！”絡腮胡使了個眼色，旁邊兩個壯漢立刻擼起袖子，朝著供桌這邊過來，“給她松松筋骨，讓她知道馬王爺有三只眼！”《忠魂》劇本，戲臺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怒喝：“放肆！”，帶著股唱戲的亮嗓，震得人耳朵發(fā)麻。，回頭看去——只見戲臺幕布后飄出來個穿長衫的老爺子，正是沈硯秋。他臉色雖白，眼神卻像淬了冰，喉嚨處的破洞在油燈下泛著冷光，直勾勾盯著那幾個壯漢?！笆?、什么東西？”一個瘦高個壯漢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指著沈硯秋的破洞，舌頭都打了結。
沈硯秋沒理他，飄到絡腮胡面前，故意把喉嚨的破洞湊近了些，聲音嘶啞漏風：“此乃城隍廟，戲臺在此立了百年，豈容爾等宵小撒野？”
他說著，袖子輕輕一揚——其實啥也沒碰到，但供桌上的油燈突然“騰”地竄起半尺高的火苗，火苗斜著舔過去，燎到了絡腮胡的金鏈。
“燙燙燙！”絡腮胡疼得嗷嗷叫，趕緊把金鏈扯下來，手背上已經(jīng)紅了一片。他心里發(fā)毛，卻還嘴硬：“裝神弄鬼！給我打！”
可他身邊那兩個壯漢早就嚇破了膽，一個抱著頭蹲在地上，一個連滾帶爬往門外沖，嘴里喊著：“鬼啊！有惡鬼！”
絡腮胡一看就剩自己了，也有點慌，剛想后退，沈硯秋突然往前飄了半尺，離他不過一臂遠，喉嚨的破洞正對著他臉，慢悠悠唱起了《忠魂》里的詞：
“……爾等豺狼，敢犯我疆土，定叫你……魂飛魄散——”
唱到“魂飛魄散”四個字時，他特意拖長了調子，喉嚨的破洞猛地張開半寸，廟里的溫度驟降，油燈的火苗瞬間變成了幽藍色。供桌后的城隍像仿佛動了動眼皮，嘴角勾起抹冰冷的弧度。
絡腮胡“嗷”一嗓子，嚇得魂都沒了，轉身就跑，金鏈掉在地上都顧不上撿，連滾帶爬沖出廟門，連那偽造的“許可證”都遺在了地上。
看著他屁滾尿流的背影，沈硯秋慢慢轉過身，對著蘇硯拱了拱手，喉嚨的破洞似乎都淡了些：“讓蘇姑娘見笑了，許久沒登臺，這‘戲’演得糙了。”
蘇硯憋著笑搖頭：“演得比真的還像，那絡腮胡估計這輩子都不敢來老城區(qū)了?！?br>她撿起地上的假許可證，撕得粉碎：“這群人是沖著拆遷來的，怕是盯上戲臺這塊地了?！?br>“哼，他們敢！”沈硯秋冷哼一聲，飄到戲臺邊摸了摸臺柱，“我在這臺上唱了半輩子戲，這戲臺就是我的根，誰也別想動！”
正說著，施工隊的師傅從后殿繞過來，一臉緊張：“蘇小姐，剛才外面吵吵嚷嚷的，是不是有人找事？用不用報警？”
“不用，已經(jīng)走了?！碧K硯指了指沈硯秋剛才站的地方，“你們繼續(xù)勘察，明早動工就行?！?br>師傅雖納悶，但看蘇硯一臉鎮(zhèn)定，也沒多問，趕緊帶著徒弟去忙活了。
沈硯秋飄回前殿，看著那本《忠魂》劇本，嘆了口氣：“方才那出，倒是像極了《忠魂》里驅賊的戲碼，沒想到隔了三十年，還能派上用場?！?br>“看來您這功底沒丟?！碧K硯把劇本往他面前推了推，“今晚子時，就看您的了?！?br>沈硯秋眼睛一亮，連連點頭，身影慢慢淡去，只留下句飄悠悠的話：“放心，定不讓你失望?！?br>他走后，蘇硯看著窗外漸黑的天色，摸了摸下巴。
有個會“唱戲”的鬼魂鎮(zhèn)場子，這城隍廟的日子，怕是要越來越熱鬧了。
傍晚時分，周明又來了，手里拎著個食盒。
“蘇小姐，這是星哥讓我送來的，說是附近老字號的點心，讓您墊墊肚子?！敝苊靼咽澈写蜷_，里面是幾樣精致的糕點，還冒著熱氣，“對了，剛才我在巷口看見幾個壯漢跑過去，慌慌張張的，是不是來找您麻煩了？”
“小事，解決了?！碧K硯拿起塊綠豆糕，味道清甜，“替我謝過陸先生?！?br>周明點點頭，又看了眼戲臺方向，忍不住問：“蘇小姐，您這廟……真有‘那位’？”他指了指天上，又指了指地下。
蘇硯沒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等戲臺修好了，您來聽場戲就知道了?！?br>周明打了個寒顫，趕緊擺手：“不了不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蘇硯關上廟門，轉身看向供桌上的《忠魂》劇本。
油燈的光透過窗欞照在劇本上，最后一頁的血漬在燈光下泛著暗紅，像是有生命般微微起伏。
子時快到了。
該讓沈老先生，把那句卡了三十年的臺詞，好好說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