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的手帕是紅色的/004------------------------------------------，整個城市都睡著了。。，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吵醒的。。。。。，跑進主臥想找媽媽要水喝，發(fā)現(xiàn)那么大的床上只有媽媽一個人。。，溫柔地告訴他?！皨寢屗X輕，爸爸怕咳嗽會吵到她。爸爸搬到隔壁書房睡，這樣晚上起來也更方便照顧你?！?。，那么響，那么用力，像是要把薄薄的墻壁都震碎。，從自己的小床上爬了下來。，里面的棉花都露出來一點白色的絮。
他光著腳，踩在冰涼的木地板上，身體因為寒意和害怕，微微發(fā)抖。
他走出了房門。
走廊的夜燈亮著，光線很暗，把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長長的，像一個小小的怪物。
他推開了爸爸房間的門。
門沒有鎖。
沈辭背對著門口，坐在床邊。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很單薄的睡衣，整個后背都弓著，像一只在痛苦中蜷縮起來的大蝦。
他的肩膀一下一下地劇烈聳動著，每一次聳動，都伴隨著一聲他努力壓抑，卻根本壓抑不住的咳嗽。
房間里沒有開大燈，只有一盞昏黃的床頭燈亮著，把一切都染上了一層病態(tài)的顏色。
安安繞過床尾，踮著腳，一步一步走到了爸爸的前面。
然后，他看見了。
他看見了那個讓他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畫面。
爸爸的手里，緊緊攥著一塊手帕。
那塊他平時用來擦嘴的，總是雪白雪白的手帕，此刻上面全是暗紅色的東西。
濕漉漉的，黏稠的，一**。
比上一次他在廚房門口看見的那一小塊，要多很多，也要更紅。
地上，潔白的木地板上，也濺落了幾滴。
像冬天里，幾朵倉促落在雪地上的梅花花瓣。
紅得觸目驚心。
安安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覺得自己的鼻子好酸好酸，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喘不過氣。
“爸爸，你流血了！”
他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哭腔，在寂靜的深夜里，顯得格外清晰，格外尖銳。
沈辭猛地抬起頭。
他看見了站在自己面前，眼睛里蓄滿淚水的兒子。
在那雙總是溫柔得像一***的眼睛里，第一次閃過了一絲無法掩飾的慌張。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用一種快得反常的動作，把那塊沾滿血的手帕死死地攥緊，藏進了拳頭里。
那個動作，快得像一個被燙到的人，急于甩掉手里的烙鐵。
“沒有，沒有?！?br>他想對安安笑，想像平時一樣，用一個溫柔的笑容來安撫他。
但是他的嘴角卻怎么也揚不起來，肌肉僵硬著，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是爸爸不小心……咬到舌頭了。安安別怕，一點都不疼?！?br>安安不信。
咬到舌頭怎么會流這么多血？
地上的血又是怎么回事？
他伸出自己的小手，去掰爸爸那只緊緊握著的拳頭。
“讓我看！爸爸你讓我看！”
他想看看那塊手帕，他想知道上面到底有多少血。
沈辭沒有讓他看。
他的另一只手猛地伸過來，一把將安安瘦小的身體撈進了懷里。
他抱得很緊，很緊。
力氣大得讓安安覺得有點喘不過氣，骨頭都好像要被勒斷了。
安安的小臉被迫死死地貼在他的胸口。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爸爸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
跳得又快又不規(guī)律，像一面快要被瘋狂敲破的小鼓。
他還能聞到爸爸身上的味道。
這一次，不是淡淡的藥味了。
是一股濃重得化不開的，混雜著消毒水和血腥味的氣味。
這股味道，安他后來用了一輩子去努力忘記，卻怎么也忘不掉。
沈辭的聲音就在安安的耳邊，微微地，無法控制地發(fā)著抖。
但他還是在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平穩(wěn)，很讓人信服。
“安安，爸爸真的沒事?！?br>“爸爸向你保證，一定沒事。”
安安不動了。
他把臉深深地埋在爸爸的胸口，小手緊緊地抓著爸爸胸前的睡衣。
他沒有哭出聲。
他只是把所有的眼淚，都無聲地蹭在了爸爸的衣服上，濕了一**。
第二天一早，家里的門鈴響了。
來的是林姨。
林姨是沈家用了十幾年的老保姆，四十多歲的年紀，頭發(fā)在腦后一絲不茍地挽成一個髻，看起來很干練。
她是沈辭母親還在世的時候，就跟在身邊的老人，幾乎是看著沈辭長大的。
沈辭的母親去世后，江晚不喜歡家里有外人，就把大部分傭人都辭退了，只留下了忠心耿耿的林姨，讓她每周來打掃兩次衛(wèi)生。
林姨一進門，看見從房間里走出來的沈辭，臉色就“唰”地一下變了。
“辭少爺，您這臉色……”
沈辭的嘴唇幾乎沒有一絲血色，是那種病態(tài)的蒼白。
眼下的青灰色更重了，整個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植物，搖搖欲墜。
他對著林姨笑了笑，笑容顯得很虛弱。
“沒事，昨晚沒睡好。”
林姨看著他這副樣子，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快走幾步，伸手扶住沈辭的手臂，聲音里全是壓抑不住的心疼。
“辭少爺，您別再硬撐了，您得去醫(yī)院了！再這樣下去，身體就垮了！”
沈辭輕輕搖了搖頭，不動聲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不用了，林姨?！?br>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堅定。
“去了也是那些話，開的也是那些藥，沒什么用?！?br>林姨的眼淚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轉，她強忍著不讓它掉下來。
她看了一眼安安緊閉的房門，然后壓低了聲音，幾乎是用氣聲在說。
“少爺，那……那要不……把安安的事，提前安排一下？”
客廳里很安靜。
早晨的陽光從巨大的落地窗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溫暖的光斑。
沈辭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林姨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久到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最后，他慢慢地走到了窗邊，背對著林姨，看著院子里那棵高大挺拔的銀杏樹。
那是他剛結婚時，和江晚一起，親手種下的。
秋天了，樹葉已經開始****地泛黃，在陽光下閃著金色的光。
“嗯?！?br>他就只說了一個字。
安安抱著他的小熊，悄悄打開了自己房間的一條門縫。
他躲在門后，把剛才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聽在了耳里。
他不知道“提前安排”是什么意思。
他只知道，林姨在說完那句話之后，終于沒忍住，背過身去，用袖子偷偷地抹著眼淚。
而他的爸爸沒有哭。
爸爸只是站在窗前，一動不動地看著外面那棵樹。
他的背影很瘦，很孤單。
像一根在瑟瑟秋風里，隨時都有可能被折斷的樹枝。
安安突然覺得很害怕。
一種從腳底心猛地升起來的，冰冷刺骨的害怕。
他用力地，死死地抱緊懷里的小熊，把臉深深地埋進小熊毛茸茸的身體里。
他用只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小聲地，顫抖地問。
“小熊，爸爸是不是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