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戲骨的執(zhí)念，卡殼的臺詞------------------------------------------，蘇硯握著手機愣了兩秒才應(yīng)道：“舉手之勞，按規(guī)矩辦事而已。規(guī)矩？”陸星辭的聲音頓了頓，“你說的報酬……***已經(jīng)付過了?！碧K硯看了眼供桌上的小布包，“是她的一點念想，比什么都貴重。”，傳來一聲低低的“嗯”，隨即掛斷了。，心里琢磨著該給城隍廟添置點東西。香爐里的香快燃盡了，符紙也所剩無幾，再不想辦法賺點錢，怕是要喝西北風(fēng)。，廟后突然傳來“哐當(dāng)”一聲，像是有什么東西掉在了地上。，是前清時建的，早就荒了，戲臺板朽得能透光，平時連野貓都懶得去。，戲臺的幕布破了個大洞，月光從洞里漏進來，剛好照在戲臺中央。，頭發(fā)花白，背挺得筆直，手里攥著本線裝書，正對著空蕩蕩的臺下“念”著什么，只是念到一半就卡殼了，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怪響，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罢l在那兒？”蘇硯低喝一聲。，蘇硯這才看清，他的喉嚨處有一道橫向的破洞，邊緣泛著青黑色，看著比陸***手洞猙獰多了?！澳闶恰K家后人？”老爺子的聲音嘶啞漏風(fēng)，眼神卻亮得驚人，“我認(rèn)得****劍?！保骸澳J(rèn)識我爺爺？何止認(rèn)識?！崩蠣斪涌嘈σ宦?，指了指自己喉嚨的破洞，“三十年前，我本想來找你爺爺修這個，可惜沒等走到，就……”，只是翻開手里的線裝書，封面上寫著《忠魂》，作者處印著“沈硯秋”三個字。
“我叫沈硯秋，以前是唱老生的?！崩蠣斪訃@了口氣，“這本《忠魂》是我最后一場戲，演到臨終臺詞時，突然忘詞了，臺下哄堂大笑……我當(dāng)場氣暈過去，醒來就成了這樣。”
他摸著喉嚨的破洞，指節(jié)泛白：“這破洞堵了我三十年，每次想把那句詞說出來，就卡在這兒，堵得我喘不上氣……蘇姑娘，求你，幫我修修吧，哪怕讓我順順當(dāng)當(dāng)說一次，我就沒遺憾了。”
蘇硯盯著那破洞，想起《鬼器修復(fù)要訣》里的話：執(zhí)念越深，魂體破洞越顯，需以對應(yīng)執(zhí)念物引之，方得修復(fù)。
“修可以。”她定了定神，“但你得有執(zhí)念物——能勾起你當(dāng)年唱戲時最強烈情緒的東西?！?br>“我知道?！鄙虺幥锪⒖贪咽掷锏摹吨一辍愤f過來，書頁泛黃，上面滿是密密麻麻的批注，有的地方圈了又圈，旁邊寫著“此處需含淚聲調(diào)要沉”。他翻到最后一頁，那里有塊深色的印記，“這是我當(dāng)時氣得**濺上的，帶著我的氣?！?br>蘇硯接過劇本，指尖剛碰到那血漬，就感覺到一股洶涌的情緒——不甘、憤怒，還有對戲曲的癡迷，像要從紙里沖出來。
“這東西夠了?！彼c頭，“但你的破洞比之前那位重，修復(fù)得費點功夫，明晚子時來吧?！?br>“好好好！”沈硯秋激動得聲音發(fā)顫，魂體都在微微晃動，“我明晚準(zhǔn)時到！不打擾你了！”
他飄回戲臺深處，剛要隱去身影，又轉(zhuǎn)過身，對著蘇硯深深鞠了一躬，喉嚨的破洞似乎都淡了些。
蘇硯拿著《忠魂》回到前殿，翻看著劇本里的批注，字里行間都是老藝人的心血。她忽然想起小時候，爺爺帶她去看廟會戲，臺上的老藝人唱到動情處，聲淚俱下，臺下滿堂喝彩，那股子精氣神，比現(xiàn)在的流量明星耀眼多了。
“不就是一句臺詞嗎？”蘇硯輕輕摩挲著劇本，“明天一定讓您說利索了。”
這時，供桌上的香爐“噼啪”響了一聲，三炷香燒得筆直，青煙在空中繞了個圈，竟慢慢聚成個模糊的“戲”字。
蘇硯挑了挑眉?？磥磉@位沈老先生，在“那邊”的名氣也不小。
第二天下午，周明又來了，還帶了些東西——兩捆上好的檀香，一沓黃符紙，甚至還有個嶄新的朱砂硯臺。
“蘇小姐，這些是星哥讓我送來的?！敝苊靼褨|西放下，語氣比上次客氣多了，“他說您可能用得上?！?br>蘇硯看了眼那些東西，都是上等貨，顯然花了心思。
“替我謝謝他?！?br>周明點點頭，目光掃過戲臺的方向，猶豫著問：“蘇小姐，您這廟……后面的戲臺，是不是該修修了？我看都快塌了?！?br>蘇硯心里一動：“你能找人修？”
“小事。”周明拍**，“我認(rèn)識個施工隊，專門修古建筑的，保證修得原汁原味，還不耽誤您做事。”
“那太好了?！碧K硯笑了，“費用……”
“星哥說了，算他的?！敝苊鞔驍嗨?，“就當(dāng)是……感謝您幫了奶奶。”
他說著，視線落在桌上的《忠魂》劇本上，眼睛亮了一下：“這是沈硯秋先生的《忠魂》？我爺爺以前總念叨他，說他是百年難遇的好角兒。”
“您認(rèn)識他？”
“不算認(rèn)識，但聽過不少傳說。”周明感慨道，“聽說他最后一場戲演砸了，自己把自己氣病了，沒過多久就走了……可惜了?！?br>蘇硯沒接話，心里卻有了計較。
等周明走后，她翻出爺爺?shù)墓P記，找到“修復(fù)魂體·聲障篇”，上面寫著：以聲引氣，以情破障，需讓魂者重入當(dāng)時境，方能解執(zhí)念之結(jié)。
看來，明天得讓沈老先生再“演”一次《忠魂》了。
傍晚時分，戲臺那邊又有了動靜。蘇硯走過去，看到沈硯秋正對著空氣比劃身段，嘴里念念有詞，雖然喉嚨漏風(fēng)，那股子戲韻卻絲毫不減。
“沈老先生，明晚準(zhǔn)備好了？”
沈硯秋轉(zhuǎn)過身，眼睛發(fā)亮：“早就等著了！這輩子就盼著把那句詞順順當(dāng)當(dāng)說出來！”
蘇硯看著他眼里的光，突然覺得，這城隍廟越來越有意思了。
而此時，陸星辭正在看周明發(fā)來的照片。照片里，城隍廟的戲臺破舊不堪，臺柱上刻著模糊的“光緒年間”字樣。
他想起奶奶托夢時說的話：“那戲臺是個好地方，當(dāng)年我總帶著星辭去看戲，沈先生的戲，百聽不厭?！?br>“讓施工隊用心點。”陸星辭給周明發(fā)消息，“用料選最好的，別糊弄。”
周明秒回：“放心吧星哥。”
陸星辭放下手機，點開搜索框，輸入“沈硯秋”三個字。
跳出的詞條里，有一張泛黃的老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穿著戲服，眉眼凌厲，正是蘇硯在戲臺見到的那位老爺子。
詞條簡介寫著：沈硯秋，**著名老生演員，因在《忠魂》首演時突發(fā)腦溢血去世，享年五十六歲。
陸星辭盯著照片，手指微微收緊。
這世上，果然有太多科學(xué)解釋不了的事。
比如，那個在城隍廟修“破洞”的姑娘，還有這些帶著執(zhí)念未散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