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山谷------------------------------------------，沈煜的第一個感覺是冷。，是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那種冷，整個人像泡在冰水里，四肢僵得沒有知覺。，動不了。，眼皮沉得像灌了鉛。，各種畫面走馬燈一樣閃過——配電室門把手燙得他手心起泡，濃煙嗆得睜不開眼，耳邊是噼里啪啦的火花聲，他記得自己撞開了門，記得用了這輩子最大的力氣把電閘拉下來，然后……。，像有人拿手電筒懟著他照。。。綠得晃眼。他眨了眨眼睛，焦距慢慢回來，看到的是頭頂交錯的樹冠，陽光從葉子的縫隙里漏下來，一束一束的，晃得他眼睛疼。。。。？，猛地想坐起來，結果胸口一陣劇痛，像被人拿錘子砸了一下，整個人又摔了回去。"嘶——"
疼。***疼。
他躺在那兒喘了好一會兒，等這波疼勁過去了，才敢慢慢轉頭打量四周。
頭頂是密密層層的樹冠，樹干上長滿了青苔，一看就是那種很少有人來的深山老林。鼻子里全是泥土和腐葉的氣味，混著一點淡淡的血腥味。
血腥味是他自己的。
沈煜咬著牙，一點一點撐起上半身，低頭看了看自己。
一身灰撲撲的粗布衣，袖口磨得起了毛邊，衣襟上沾滿了暗紅色的血跡。右手臂上有一道半尺長的口子，傷口已經被水泡得發(fā)白，周圍紅腫著，看著挺嚇人。胸口的衣服破了一大塊，露出來的皮膚青紫一片。
這不是他的身體。
他的手上沒有這些老繭，手臂上也沒有這道疤。
他愣了大概有十秒鐘。
然后慢慢躺了回去。
他經歷過那個著名的網文時代，雖然穿越這種橋段在網絡小說里已經被寫爛了，但當它真的發(fā)生在你身上的時候，你的第一反應絕對不是興奮，是慌。
沈煜現(xiàn)在就很慌。
他躺在地上，盯著頭頂?shù)臉涔?，腦子里一邊嗡嗡響一邊拼命轉。他試著回憶——沒有什么卡車撞人，沒有英雄救美，他最后的記憶就是公司配電室的那場火。
所以他是死了？
還是說那場火只是他的幻覺，眼前這一切才是幻覺？
他抬起左手，狠狠咬了一口。
疼。
不是幻覺。
"操。" 他小聲罵了一句。
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他又躺了一會兒，等心跳慢慢平復下來。然后開始整理腦子里突然多出來的那堆記憶——就像有人把另一份人生經歷硬塞了進來，好多畫面疊在一起，亂哄哄的。
原身也叫沈煜，十六歲。
青陽城沈家的人。說是沈家的人，其實只是個旁系子弟，爹媽早就不在了，一個人在族里長大。沒資源、沒靠山、沒天賦，練了好幾年還卡在練氣一層，可以說是把"廢柴"兩個字寫在臉上的那種人。
三天前，沈家嫡系的沈飛找上他，說要去迷霧山脈采藥，缺個幫手，回來分他三塊下品靈石。
三塊下品靈石，對原身來說算是一筆不小的收入了。他猶豫了一下就答應了。
結果進了山之后他才知道，沈飛要找的是一株靈藥，長在一處懸崖附近，那里常有低階妖獸出沒。說白了就是找他來當誘餌和探路的。
原身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妖獸真出現(xiàn)了，一條水桶粗的青鱗蟒，沈飛帶著兩個跟班跑得比誰都快，把他一個人丟在了后面。
原身慌不擇路地跑，一腳踩空，從懸崖上摔了下來。
然后就是他。
沈煜把這些記憶捋了一遍，心里大概有數(shù)了。
**誅心不過如此。叫你幫忙采藥，其實是讓你當炮灰。你說你有幾條命？
這筆賬他記下了。
但現(xiàn)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當務之急是自己這一身傷。
右臂的傷口不算深，但一直在往外滲血，得趕緊處理。胸口的瘀青他摸了一下，肋骨應該沒斷，但也傷得不輕。左小腿腫了一圈，大概是摔下來的時候扭到了。
好消息是沒死。
壞消息是這破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他連自己在哪兒都不知道。
沈煜咬著牙坐起來，撕了一條衣擺，先把右臂上的傷口裹了。手法不怎么專業(yè)，但好歹把血止住了。小腿上的腫他也沒辦法，只能先晾著。
折騰完這些，他才有工夫仔細看周圍的環(huán)境。
他現(xiàn)在躺在一個山谷里。
說是山谷，其實更像是一個被山體環(huán)抱的小盆地。四周全是陡峭的石壁，高的地方有幾十丈，矮的地方也得有二三十丈，像一口巨大的井。崖壁上爬滿了藤蔓和苔蘚，看起來年頭不短了。
谷底是一片不小的平地，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和灌木，中間點綴著幾棵老樹。有一條小溪從山壁的裂縫里流出來，曲曲彎彎地穿過谷底，匯到一個小水潭里。
水潭不大，三五丈見方，水很清澈，能看到底下的鵝卵石。
應該就是那個水潭緩沖了他墜落的力道，不然從那個高度摔下來，他不可能還活著。
沈煜一瘸一拐地走到水潭邊蹲下來，捧了把水洗了洗臉。
水里映出一張少年的臉，五官清秀但面色蒼白，嘴唇干裂，眼窩微微凹陷。跟他原來的長相有幾分相似，但年輕了好幾歲，瘦了不少。
他盯著水里的倒影看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算了，好歹是張能看的臉。
他從懷里摸出原身帶的東西——一塊用油紙包著的干糧，已經泡爛了一半；一個空空的水囊；幾株普通的草藥，大概是進山路上隨手采的；還有一把**。
**是原身唯一稱得上"武器"的東西。鐵質的，刃口有好幾處缺口，刀柄上纏著的布條已經被汗浸得發(fā)黑。一看就是便宜貨。
全部身家就這些了。
沈煜把東西一樣一樣擺在地上，看著發(fā)了會兒呆。
記憶里，青陽城沈家的子弟，像沈飛那種，每個月能從族里領到五塊下品靈石、一枚聚氣丹。而他這種旁系，什么都沒有，想要資源就得自己掙。
原身就是太老實，才會被沈飛這種當狗使喚。
沈煜把**別回腰上，扶著膝蓋站起來。
得先搞清楚這個山谷有沒有出路。要是有路出去最好，要是沒路——那他就真是被困死在這兒了。
他瘸著一條腿，沿著山壁慢慢走。
谷底的雜草很深，走起來挺費勁，有些地方的**他還高。他一手撥開草，一手扶著石壁，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走了大概兩刻鐘，他的心越來越沉。
四面都是絕壁，光滑陡峭，沒有明顯的裂縫或坡度可以攀爬。以他現(xiàn)在這副身體狀況，根本不可能徒手爬上去。
轉了一圈，他又回到了水潭邊。
沒路。
唯一的好消息是，山谷里有水源，也能看到一些野果和能吃的植物，短期內餓不死。
但這顯然不是長久之計。
沈煜站在水潭邊，皺著眉又掃了一圈周圍的山壁。
然后他注意到一個地方。
在水潭斜對面的那面石壁上，藤蔓長得格外茂密。跟別處那種隨意垂掛的藤蔓不同，那一片的藤蔓像是一層簾子，整整齊齊地掛在石壁上。
他昨天夜里才看的那些網絡小說告訴他，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走過去，扒開那層藤蔓。
藤蔓后面露出來一條縫隙。很窄，剛好夠一個人側身擠過去。縫隙的邊緣很規(guī)整，不像是天然形成的——有人工打磨過的痕跡。
縫隙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多深。
一陣風從縫隙里吹出來，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不像霉味，也不像土腥味，是一種他很陌生的氣息。
沈煜站在縫隙前，往里面看了看。
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見。
他猶豫了一會兒。
按理說這種深山老林里突然出現(xiàn)一條人工開鑿的縫隙，里面大概率不是什么好地方。但他現(xiàn)在被困在山谷里出不去，但凡有一線生機都得試試。
而且說老實話——穿越都穿越了，要是連這種擺在眼前的機緣都不敢碰，那也太慫了。
沈煜深吸一口氣，側過身子，開始往里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