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予------------------------------------------。。，在課桌上切割出明亮的幾何形狀。教室里彌漫著一種特有的緊張感——有人雙手合十念念有詞，有人趴在桌上一動不動假裝不在意，有人反復翻著課本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穿梭在課桌之間，像分發(fā)命運的使者。，落在桌上發(fā)出輕輕的“啪嗒”聲。?！懒?，然后忘了。。。，然后——。“啊哇哇……！”，成績卡輕輕松松地就被抽走了。她的手還維持著剛才捏紙的姿勢，懸在半空中，像一只被搶走了魚的小貓。。“還、還給我……！”
她下意識地想去搶回來，身體往前傾，手伸得直直的。
云一只手擋住她——手掌抵在她額頭上，輕輕一推，她就夠不著了——另一只手把成績卡舉得遠遠的，舉到窗戶透進來的光線下，瞇著眼看。
“哼——”
他的視線在紙面上慢慢地掃過。
“文科還不錯。理科就……有點?！?br>他把成績單翻了個面，又翻了回來。
“還行，差的不是很多?！?br>“嗚……”
云把成績卡還給楚楚。
然后，他轉過身，正對著她。
表情認真得不像平時的他。
“有不會的就問我?！?br>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會好、好、地、把思路嚼碎了教給你，而且保證你完全理解知識點?！?br>“咦……？為什么……？”
楚楚歪著頭，眼睛里全是困惑。
云沒有回答。
他換了個話題。
“你高中打算讀哪里？”
“……呃？”
楚楚眨了眨眼，像是從沒想過這個問題會被問起。
“離家最近的……公立吧……”
“是哪個？”
“蘭高……”
“嗯——”
云點了點頭，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
“雖然也還可以，但是還是太普通了。”
“誒……”
“跟我一起考去竹高吧?！?br>“咦……？！”
楚楚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竹、竹高……？！”
竹高。市內排名前三的公立高中。升學率高，校風嚴謹，每年都有不少人考上重點大學。
但也正因如此，分數線很高。
高到楚楚從來沒把它放進過自己的選項里。
“嗯，那邊也是公立的，所以沒什么好擔心的吧?！?br>云的語氣輕描淡寫的，像是在說“我們一起去便利店買個冰淇淋吧”一樣。
“還是說離你家很遠？”
“唔……倒也……沒有很遠……”
楚楚支支吾吾的，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
“但是……我的……成績……”
“我剛剛不是說了嗎——”
云打斷了她。
“無論哪個知識點都好，我會耐心地，教到你會為止?！?br>他擺出一副耐人尋味的笑。
嘴角微微上翹，眼睛里透著一種志在必得的光。
“還剩半年，足夠你趕上來了。”
“……唔……嗯……”
楚楚的聲音小得像蚊子。
她還在猶豫。
“所以周末就一起去圖書館學習吧？”
“誒——”
“不許誒?！?br>云干脆利落地堵住了她的話。
“把你的****給我，到時候通知你具體碰面時間?！?br>“呃……我……沒有……”
“??？”
“我……我沒有手機……”
楚楚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后幾個字幾乎被教室里的嘈雜聲吞沒。
云沉默了兩秒。
然后——
“哈?！?br>他輕輕笑了一聲。
那聲笑里沒有嘲諷，沒有驚訝。
更像是一種“果然如此”的嘆息。
周末的下午。
陽光很好。
楚楚站在約定好的地鐵站旁的樹下，斑駁的樹影落在她的身上，像一件碎花裙子。
她早早就到了。
因為沒有手機，沒法確認時間。為了不遲到，她特意提前出了門。
不知道等了多久。
十分鐘？
二十分鐘？
也許更久。
她看著地鐵站出口的人流——有人匆匆走出，有人慢悠悠地晃出來，有人拖著行李箱，有人牽著孩子。
走過了一個又一個。
走過了多少個人，她也沒有去數。
然后——
她看到了。
遠遠的，就能從人群中認出云。
因為那個人的氣質實在太特別了。
他今天穿得很休閑——白色的襯衫，深色的休閑褲，外面套了一件淺灰色的薄外套。簡單，但搭配得恰到好處。
那頭白色的頭發(fā)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長度剛好到鎖骨，微微卷著，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
加上那張清秀的臉——五官精致，皮膚白得幾乎透明——在人群中格外突出。
像一幅畫走進了現實。
云四處張望了一下，一下子就發(fā)現了楚楚。
他徑直向她走來。
步伐不快不慢，帶著一種從容的、理所當然的氣場。
“哼~？”
他歪了歪頭。
“來得挺早的嘛?！?br>然后話鋒一轉。
“不過去圖書館之前——先陪我繞一下路。”
說完就走在了前面。
甚至連一個“好”或“不好”的選擇都沒給楚楚留下。
楚楚還沒來得及答應，身體就已經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后地走著。
穿過人行橫道，拐進一條小路，最后走進了一家有空調的咖啡廳。
門一推開，冷氣就迎面撲來，將外面的暑氣隔絕在外。
楚楚的心立刻提了起來。
這種店——木質的桌椅，暖**的燈光，墻面上掛著幾幅看不懂的油畫，空氣中彌漫著咖啡豆的香氣——一看就很貴。
那種她自己一個人絕對不敢走進去的貴。
但是云大大方方地推開門走了進去，像是回了自己家一樣自然。
楚楚在門口猶豫了幾秒。
營業(yè)員已經在微笑著看她了。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也跟了進去。
云隨便找了個光線好的位置坐了下來——靠窗，陽光正好落在桌面上，把白色的桌布照得發(fā)亮。
楚楚不安地坐在了他的對面。
接著，云把菜單遞給她。
“喝什么？”
楚楚翻開菜單，第一件事不是看圖片，不是看名字——
而是直接翻到最后一頁看價格欄。
然后她釋懷了。
然后她心虛了。
“喝水……就行了……”
她的聲音小得像在做賊。
“我自己有帶……”
她從包里掏出一個舊舊的保溫杯，杯身的漆已經有些斑駁了。
云看了一眼那個保溫杯。
沉默了一秒。
然后輕輕嘆了口氣。
他抬起頭，對柜臺后面的老板說——
“兩杯冰生椰?！?br>老板比了個“收到”的手勢，轉身去準備了。
“咦……云同學，你要喝兩杯啊……”
“哈？”
云挑了挑眉。
“才不是。我可不想看著你在喝水，自己卻在喝咖啡啊?！?br>“對、對不起……”
楚楚連忙低下頭。
“但是我……實在買不起……”
她又陰暗地拿起菜單翻了起來，找到“生椰咖啡”那一欄，再看看旁邊的價格——
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3、38……元！”
她的嘴唇在發(fā)抖。
38塊錢。
夠她吃三四天的午餐了。
夠她買大半本參考書了。
夠她……
云看著對面的**起大落的表情變化——從釋懷到心虛到震驚到絕望，像走馬燈一樣在臉上輪番上演——嘴角又忍不住翹了起來。
“我請你啦?！?br>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無奈，又帶著一絲促狹。
“別哭出來了?！?br>“誒……？可、可以嗎……？”
楚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嗯?！?br>“才38你就大驚小怪成這樣，接下來該怎么怎么辦??？”
“咦……？”
楚楚還沒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就看到云從背包里拿出了一樣東西。
一個盒子。
白色的，方方正正的，邊緣印著一個被咬了一口的水果標志。
他把盒子推到楚楚面前。
打開。
里面裝著的——
是一部智能手機。
屏幕在光線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澤，像一面小小的鏡子。
“沒有聯(lián)絡方式還是太不方便了——”
云的語氣輕描淡寫的，像是在說“我多買了一支筆給你”一樣。
“所以我把之前用過的手機拿來了。”
“咦…………？”
楚楚的大腦好像短路了。
“你就拿著暫時用一下吧?！?br>“不、不不不……！”
楚楚終于找回了聲音，瘋狂地擺手。
“這……這怎么好意思……！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就知道你是這種反應——”
云嘆了口氣。
“所以我才特意拿舊的過來?！?br>“唔……”
楚楚看著那個盒子，像是在看什么可怕的怪物一樣。
“雖然說是舊的，不過也沒有壞，沒有卡頓，能正常用的?！?br>云自顧自地繼續(xù)說下去。
“剛好我也有兩個手機卡，卡2一直沒怎么用，也給你。”
楚楚瘋狂搖頭。
“不不不不不……可以……！”
云的臉暗了下來。
那種陰沉的感覺，像一片烏云遮住了太陽。
“我有在問你的意見嗎？”
他的聲音變低了。
“反正你家里人肯定是不會給你買的，對吧？你到底是多不被寵愛呀，嗯？”
楚楚的心無限地虛了下去。
桌子底下，那雙看不見的手把衣角攥了又攥，指節(jié)泛白。
云說中了事實。
全部。
“沒有手機——你平時在家都在做什么？”
“看……看書……寫作業(yè)……畫畫……之類的……”
“電視都不看嗎？”
“……唔……我還是很少去客廳的……大部分……時間……都在房間里待著……”
“你家到底什么情況？”
云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們連電視都不讓你看？”
此時，咖啡被老板端了上來，放在兩人面前。
白色的瓷杯，杯面上浮著一層細膩的奶泡，咖啡的香氣混著椰子的清甜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云很熟練地開始往杯里加糖。
一勺。
兩勺。
然后他伸手把楚楚那杯也拿了過來，同樣加了兩勺，用小勺子慢慢地、均勻地拌勻了，才推回到楚楚面前。
“謝、謝謝你……云同學……”
“所以呢？你家——”
云用勺子輕輕敲了敲杯沿，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你不會在家里也被欺負吧？”
“沒、沒有哦……”
楚楚的聲音很小。
“大人們還是……很……善良……的……只是我，想盡量不給他們……添麻煩?！?br>“大人們？”
云捕捉到了這個詞的不對勁。
楚楚心不在焉地捏著吸管，在杯子里攪啊攪，冰塊碰撞出“叮?！钡穆曧憽?br>她低著頭，看著杯面上旋轉的奶泡。
終于，下定決心似的，開口了。
“其實……我現在算是……寄人籬下……”
她的聲音很輕。
像一片落葉，在風中打了一個旋，才終于落到地上。
“很小的時候……我的親生父母就離婚了……
我跟著媽媽來到了新的城市……媽媽又跟新的男人結婚，于是……隆先生就成了我的繼父……
但是……不久之后……媽媽查出得了癌癥……幾個月后就去世了……
隆先生還是想找一個人作伴……又跟楊小姐結了婚，楊小姐也帶著一個……三歲左右的孩子。
而且現在……楊小姐……懷著孕?！?br>她停頓了一下。
像是在等那些話在空氣中落定。
“所以，現在這個家，我……只是一個陌生人?！?br>云沉默地聽著。
沒有任何表情。
像一尊雕像。
“隆先生……和楊小姐……對我的冷淡很明顯……但是……這也沒有辦法……”
楚楚的聲音越來越小。
“所以我……不會怪他們。他們能給我一個庇護所……也沒有虧待我……我已經很開心了。我也會盡量……不去給他們……添麻煩……”
“那——”
云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
“你的父親呢？其他的親戚呢？”
“……不知道……”
楚楚搖了搖頭。
“我有記憶起，就沒見過親生父親……媽媽離婚之后就……再也聯(lián)系不上他了……媽媽也是孤兒……我沒有其他親戚……”
話說到這里，空氣仿佛凝固了。
云終于知道——
楚楚有多么久沒有感受過愛了。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就沒有了。
難怪她的眼里總是充滿了落寞。
難怪她被霸凌的時候不敢張揚。
難怪她總是一個人縮在角落里，安靜得像不存在一樣。
而他還袖手旁觀了這么長時間。
甚至——
還在享受她受傷的樣子。
云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自己和那個**有什么區(qū)別？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了，越收越緊，越收越緊。
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
他緊握著拳頭，指甲嵌進掌心里。
死咬著嘴唇。
想讓自己冷靜下來。
冷靜。
冷靜。
冷靜——
對面沉默了太久。
楚楚偷偷抬起眼，看向云。
然后她愣住了。
云的嘴角——
流著血跡。
“……云同學……？！”
那一聲呼喚，像一根針，刺破了快要爆炸的氣球。
云飄遠的思緒被拉了回來。
他這才意識到——
自己咬破了嘴唇。
舌尖嘗到了鐵銹味。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伸手拿起桌上擺放的紙巾，按在嘴角上。
白色的紙巾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你沒事嗎……？”
楚楚弱弱地聲音傳來，帶著關切，帶著不安。
云收拾好情緒，輕輕搖了搖頭。
“嗯，我沒事?！?br>他已經決定了。
不會再重蹈覆轍。
所以——
送個手機什么的，完全不夸張。
他可是差點毀掉她人生的人啊。
“哈……”
他深吸一口氣，放下紙巾。
抬起頭時，臉上已經換上了那副熟悉的、嘲諷的表情。
語氣也變成了命令式。
“那你果然應該——不，這手機你必須給我收下?！?br>他指關節(jié)敲了敲桌面上的盒子。
“我可是現在這世上唯一愛著你的人了吧？”
他歪了歪頭。
“你拒絕跟我溝通是想怎樣??？”
楚楚被懟得不知道怎么反駁。
“愛……我……的人……”
她臉紅地重復著這幾個字。
聲音越來越小。
“被……被愛到底……是什么感覺呢……”
她問。
不是在反問。
不是在撒嬌。
而是真的、真的——
不知道。
云被問住了。
他愣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
“哈？什么意思？你感覺不到我的愛嗎？”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楚楚慌忙擺手，語無倫次。
她低下頭，對著食指，眼神飄忽不定。
“我……不是很懂……那是什么感覺……所以才……”
她的聲音越來越細。
“不過……！最近云同學……對我很溫柔……我……很開心?！?br>云的表情柔和了一瞬。
“嗯……那還是多多少少有感覺到的嘛?！?br>他松了口氣，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我對你溫柔，你覺得開心——那就是感受到了我對你的愛?！?br>“真……真的嗎！”
楚楚抬起頭，眼睛里亮晶晶的。
“這就是……愛？”
“嗯?！?br>云放下杯子，看著她的眼睛。
“從今以后，我也會更愛你的?！?br>他伸出手，溫柔地撫上楚楚的臉頰。
掌心貼著她微涼的皮膚，拇指輕輕蹭過她的顴骨。
楚楚感覺臉上暖暖的。
**的。
若是換以前，她一定會躲開。
但是現在——
她想接受。
這也是……云同學的愛嗎？
“所以——”
云的聲音低了下去。
“你也**我?！?br>他的笑容開始有點扭曲。
嘴角的弧度，眼神的溫度，都變得有些不對勁。
“只要你一直愛我——”
他頓了頓。
“我就會一直愛你?！?br>楚楚看著他的笑容。
又是這樣。
像快要碎掉的表情。
他的身后到底藏著什么故事，才會讓他露出這樣的表情呢？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的是——
她不想讓他碎掉。
楚楚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握住了云輕撫在她臉頰上的那只手。
她的手很小，很涼。
覆在他的手背上。
輕輕地。
云沒有抽開。
也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她。
那雙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微微閃爍。
過了一會兒，他才收回了手。
“好了——”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輕快。
“我們去圖書館吧?！?br>“嗯……嗯?！?br>兩人一前一后出了咖啡廳。
這次——
云放慢了步伐。
和楚楚肩并肩。
配合著她的速度，不快不慢。
陽光灑在兩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又長又淡。
他們就這樣，向圖書館緩緩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