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心里堵得慌。他趴在馬桶邊上，胃里翻江倒海，腦子里反復回放她那句話。你挺好的。他忽然覺得自己像一件家具，實用、結實、不出錯，但沒有人會對一件家具心動。

他想過離婚嗎？想過。

但每次這個念頭浮上來，他都會想起醫(yī)院里那個打盹的側臉，想起她端著退燒藥遞到他嘴邊的手，想起她說“燒成這樣還逞什么能”時語氣里那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焦急。那些瞬間像救命稻草，他死死抓著，告訴自己她還是在乎的，只是不善于表達。

可是稻草終究是稻草，撐不住一個溺水的人。

第六年的時候，林遠洲開始累了。

那種累不是身體上的，是一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疲憊。他每天回家推開門，看見周敏坐在沙發(fā)上看手機，頭也不抬地說一句“回來了”，然后繼續(xù)刷她的屏幕。他換鞋、洗手、走進廚房，鍋里有她留的飯，用保鮮膜封著，旁邊貼一張便利貼：微波爐熱三分鐘。

便利貼。他們結婚六年，交流的方式居然變成了一張**的便利貼。

那天晚上他吃著飯，忽然就吃不下了。他把筷子放下，走到客廳，在周敏旁邊坐下來。電視開著，在放一檔相親節(jié)目，女嘉賓正在對著男嘉賓撒嬌。

“周敏?！彼兴?。

“嗯?！?br>
“你覺得我們這樣過日子有意思嗎？”

周敏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繼續(xù)滑動。“什么有意思沒意思，過日子不就是這樣?！?br>
“這樣是哪樣？”

她終于抬起頭看他，那眼神里沒有生氣，也沒有委屈，只有一種淡淡的困惑，好像他在問一個不需要回答的問題?！霸趺戳耍空l家的日子不是這么過的?！?br>
林遠洲張了張嘴，發(fā)現自己什么都說不出來。他想說不是的，不是誰家的日子都這么過的。他想說有人會在丈夫回家時笑著迎上去，有人會撒嬌說今天好累你抱抱我，有人會吵完架哭一場然后和好，有人會在紀念日精心打扮等著對方說一句“我愛你”。

但這些話說出來有什么意義呢？周敏會覺得他矯情，覺得他電視劇看多了，覺得他在無理取鬧。

他沒有鬧。他站起來，說了句“沒什么”，然后去廚房洗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