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甜過砂糖橘

第一章 刺眼的三輪車

林曉然覺得自己人生里最丟臉的時刻，全和母親陳桂蘭的水果攤有關。

傍晚六點半，放學鈴聲剛響過，她就把書包甩到肩上，低著頭縮著脖子，混在人流里快步往校門口走，眼睛死死盯著地面，生怕一抬頭，就看見那輛刷著天藍色漆、車斗里堆滿水果的三輪車。

陳桂蘭的水果攤，就扎在學校斜對面的巷口，正對著學生放學的必經(jīng)之路。車斗里碼得整整齊齊的蘋果、橙子、砂糖橘、香蕉，都擦得干干凈凈，在夕陽底下泛著鮮亮的光，旁邊掛著一塊手寫的硬紙板，上面是陳桂蘭歪歪扭扭的字：新鮮水果，平價實惠。

可在林曉然眼里，這鮮亮的水果、顯眼的三輪車、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舊外套、圍著沾著果漬圍裙的母親，全是扎眼的存在。

她今年十六歲，讀高一，正是把面子看得比天還大的年紀。敏感、叛逆、自尊心強到脆弱，最怕的就是被同學看見，自己的媽媽是個在路邊擺攤賣水果的小販。

“曉然！等會兒！”

熟悉的大嗓門還是穿透了人群，直直砸進林曉然的耳朵里。她渾身一僵，腳步頓住，卻不敢回頭，只覺得周圍同學的目光都聚了過來，像針一樣扎在她背上。

陳桂蘭已經(jīng)快步走了過來，手里攥著兩個擦得通紅的蘋果，臉上堆著樸實的笑，額角還掛著沒擦干凈的汗珠：“我剛挑的冰糖心蘋果，甜得很，你拿兩個回學校吃。”

她的手粗糙得很，指節(jié)寬大，掌心布滿老繭和細小的傷口，那是常年搬水果、削甘蔗、擦果籃磨出來的。身上還帶著水果的甜香、汗水的味道，還有三輪車汽油淡淡的氣味，混在一起，是林曉然此刻最想躲開的氣息。

“我不要?！绷謺匀活^也沒回，聲音又冷又硬，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耐煩，“我同學都在，你別喊我?！?br>
陳桂蘭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攥著蘋果的手指緊了緊。她看著女兒低著頭、恨不得立刻逃離的模樣，心里像被什么東西硌了一下，酸酸的，澀澀的。

周圍有路過的學生好奇地往這邊看，還有人悄悄咬著耳朵說話。林曉然臉上發(fā)燙，再也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