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 的上一任------------------------------------------。，他摸出來看了一眼——陌生號碼，本地的號段。他接起來，對方咳了一聲，聲音沙啞，像是喉嚨里卡著一團棉花?！澳闶恰裁裣?4號302的新租客？是?！绷质鲎饋?，看了一眼時間——上午十點半。他睡了很久。“我建議你，搬走?！??！澳闶悄奈?？你不用管我是誰。你只需要知道，302這間房，不太對?！保袷怯腥嗽诤苓h(yuǎn)的地方說話，聽不清楚內(nèi)容。然后那個聲音繼續(xù)響起來：“上一任租客姓陳，住了三個月，忽然搬走了。押金都沒要，家具全扔了，半夜走的。為什么？因為他每天半夜都能聽到天花板上有人拖東西。咚咚咚，嘶——咚咚咚，嘶——”那個人忽然模仿起了那個聲音，沙啞的嗓音讓這個模仿聽起來格外瘆人，“就像這樣。”?！昂髞碛幸惶焱砩?，”對方繼續(xù)說，“他在房間里裝了一個攝像頭，想看看天花板到底是怎么回事。第二天早上他看回放，你猜他看到了什么？什么？凌晨兩點十一分，他的床上，多了一個人?！?。
“是躺在他旁邊的。他面朝墻，那個人面朝他，就那么躺了一整夜。他從頭到尾沒有醒過。但凌晨五點十七分，那個人的臉轉(zhuǎn)了九十度，看向了攝像頭。”
林述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了一點。
“那張臉——是姓陳的自己?！?br>嘟嘟嘟。
電話掛斷了。
林述看著手機屏幕上“通話結(jié)束”四個字，愣了很久。他回?fù)苓^去，提示是空號。
他把手機扔到床上，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外面的光線涌進(jìn)來，刺得他瞇了瞇眼?；睒涞闹θ~在風(fēng)里輕輕晃動，陽光從縫隙里漏下來，在地板上投下一塊塊碎金。
白天的安民巷看起來很普通。樓下有人在曬被子，遠(yuǎn)處傳來小孩的笑聲，空氣里有炸油條的味道。
林述深吸了一口氣。
剛才那通電話，也許只是一個惡作劇。也許是中介不希望他住在這里。也許是上一任租客精神有問題。也許——
他低下頭，看到自己的拖鞋旁邊，地板上有幾道很深的劃痕。
那些劃痕不是家具拖動留下的——家具拖動留下的痕跡是直的、平行的。這些劃痕是彎曲的，凌亂的，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地板上被拖著，掙扎著，劃過了一條弧線。
而且是從床邊，拖到了門口。
林述蹲下來，用手指摸了摸其中一道劃痕。凹槽很深，地板表面的漆已經(jīng)完全磨掉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質(zhì)。這種痕跡，不可能是搬家具搬出來的。
是有人在地上被拖行過。
而且不止一次。他數(shù)了數(shù)，至少有七八道不同的弧線，有的重疊在一起，像是同一條路線被反復(fù)走過。
他的手指停在了一道劃痕的末端。那里有一點暗紅色的痕跡，很小，比米粒還小，嵌在木紋的縫隙里，不仔細(xì)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林述把手指湊到鼻子跟前。
沒有味道。但他知道那是什么。
他是法醫(yī)出身。
三年前，他還在老家的市***刑事科學(xué)技術(shù)室工作。每天和**打交道，和血痕、指紋、DNA樣本打交道。他在解剖臺上見過太多東西，多到他對“紅色”這個詞有了一種本能的、近乎專業(yè)的敏感。
那不是顏料，不是鐵銹，不是醬油。
那是血液。
已經(jīng)氧化的、至少存在了三個月以上的血液。
林述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打開。走廊里安安靜靜，燈沒有亮，他跺了跺腳，燈泡閃了幾下才徹底亮起來。他看了看門框的內(nèi)側(cè)——那里有幾道新的劃痕，像是有人用指甲拼命抓過，把門框上的漆都摳掉了。
門框上也有血跡。更少，更淡，但林述不會看錯。
他關(guān)上302的門，靠在走廊的墻上，閉上眼睛。
好一會兒他才睜開眼，看了看這層樓的其他幾間房。301在他隔壁，門關(guān)著，門上沒有門牌號，只有一個被撕掉過什么東西留下的方形印記。303在他對面，門虛掩著，門縫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見。
他走過去，猶豫了一下，伸手推開了303的門。
房間里空蕩蕩的，什么都沒有。
地板很干凈，墻壁很白，空氣中有一股強烈的****味道。林述皺了皺鼻子——這種味道他太熟悉了，解剖室里就是這個味道。
但這里是居民樓。
303是一間空置了至少幾年的房子，為什么會有****的味道？
他正要退出去，余光掃到了墻角。
那里放著一樣?xùn)|西。
一個白色的搪瓷盤子，盤子上放著一小堆白色的粉末，粉末里插著三根燒盡的香。
林述盯著那個供盤看了幾秒鐘，然后慢慢退出了303，輕輕把門帶上了。
他回到302，拿起手機，翻了翻通話記錄。剛才那個“空號”的打進(jìn)來的時間、號碼，清清楚楚地顯示在屏幕上。他又撥了一次，依然是空號。
他又撥了另一個號碼——房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房東姓王，是個聲音尖細(xì)的中年女人，林述只在中介那里跟她通過一次話，交了一個月押金和兩個月租金。
“王姐，我想問一下，302的上一任租客是什么時候搬走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問這個做什么？”
“沒什么，就是覺得房間里有些舊家具留下來的痕跡，想問問上一任租客有沒有留下什么東西在我房間里。”
又沉默了兩秒。
“你不要打聽這些?！蓖踅愕穆曇艉鋈蛔兞耍兊酶饬?，“你把房租按時交了就行了，不該問的別問。這棟樓里的人，從來不過問上一任的事情。這是規(guī)矩。”
規(guī)矩。
林述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后背忽然一陣發(fā)涼。不是因為這兩個字本身，而是因為——王姐在說出“規(guī)矩”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里有種奇怪的東西。
是恐懼。
她不是在警告林述。她是在怕。
怕他知道了什么，或者怕他問了不該問的事情，會招來什么。
“好的，王姐，我知道了?！绷质鰭炝穗娫挕?br>他坐在床邊，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著。滴答，滴答，滴答。他的大腦在工作——這是他的職業(yè)習(xí)慣，不管看到什么、聽到什么，都會不由自主地開始整理信息、建立邏輯鏈條。
疑點一：302的地板上有拖拽血跡。
疑點二：門框上有指甲抓痕和血跡。
疑點三：303空房間里有供盤和香灰。
疑點四：303有強烈的****氣味。
疑點五：上一任租客深夜倉促搬走，押金都沒要。
疑點六：有人打電話警告他搬走，內(nèi)容是上一任租客“在回放里看到了自己躺在床上看著攝像頭”。
疑點七：房東因為“問上一任租客的事情”而感到恐懼。
這些信息拼在一起，指向一個他暫時還不敢確認(rèn)的方向。
林述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那棵老槐樹茂密的枝葉。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在看房的時候，中介帶他穿過走廊，經(jīng)過303的時候，中介的腳步明顯加快了。
他當(dāng)時以為中介只是急著帶他看完下一間房。
現(xiàn)在回想起來，中介的眼睛，一直沒敢往303的方向看。
林述轉(zhuǎn)過身，開始翻自己的行李箱。在最底層，他找到了一個舊文件袋，里面裝著三年前他從原單位帶走的最后一份工作文件。
那是一份沒有結(jié)案的卷宗。
案件名稱：安民巷14號301室無名女尸案。
狀態(tài)：身份不明，死因不明，懸案。
調(diào)查時間：三年前。
而今天，林述住在302。
隔壁就是3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