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了二十多年的好女兒。
家里窮，我初中畢業(yè)就去打工，工資全寄回去。
弟弟上大學，我出的學費。
媽做手術，我借遍所有同事。
每次回家，我搶著做飯洗衣，連說話都挑他們愛聽的。
我以為這樣他們就會愛我。
直到我累出了胃出血，躺在醫(yī)院沒寄錢回去。
我媽特意跑過來罵我：“你弟要買房子，你這時候裝病，是不是故意的？”
而同病房那個女孩，從小被親生父母拋棄，養(yǎng)父母也不怎么管她。
自己打工、自己存錢、自己看病。
**打電話來要錢，她直接掛了。
我媽看見她掛電話，居然嘆口氣說：“這姑娘有個性，我要是**，肯定舍不得扔了她?！?br>我躺在中間，忽然笑了。
原來我越付出，越廉價。
1
“林曉月，你瘋了吧？發(fā)了三千二，你給家里轉(zhuǎn)兩千九？”
室友阿芳一把搶過我的舊手機。
她指著我余額里可憐的“300.50”，聲音猛地拔高。
“三百塊！在深市，你打算靠這三百塊活一個月？”
我趕緊站起來，把手機從她手里奪回來。
“你小點聲，隔壁都聽見了?！?br>“我怕人聽見？我替你不值！”
阿芳恨鐵不成鋼地戳著我的腦門。
“你看看你穿的這件短袖，領口都洗脫線了?！?br>“食堂的肉菜你半年沒打過一次，天天白水煮面拌老干媽?！?br>“你弟呢？朋友圈里天天曬名牌球鞋，上周還去三亞旅游！”
我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發(fā)黃的手機殼。
“我弟要報考研班，資料費挺貴的。”
“我媽說了，等他考上研究生出息了，家里日子就好過了?！?br>阿芳氣極反笑。
“考研班？你弟那個三本大學，掛科掛得差點畢不了業(yè)，他考哪門子研？”
“曉月，你是不是被****洗傻了？”
我張了張嘴，想反駁，胃里突然一陣絞痛。
我捂住肚子，臉色發(fā)白地彎下腰。
“怎么了？又胃疼？”
阿芳嚇了一跳，趕緊扶著我在硬板床上坐下。
“沒事，可能今晚沒吃晚飯，餓的?！?br>我強忍著痛，勉強擠出一個笑。
阿芳轉(zhuǎn)身去拿暖水瓶，給我倒了一杯熱水。
“你這樣下去遲早要出大問題，明天必須跟我去醫(yī)院看看?！?br>“不去，去醫(yī)院光掛號費就得幾十塊。”
我捧著一次性紙杯，感受著那點微弱的溫度。
“我喝點熱水睡一覺就好了?！?br>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母親發(fā)來的語音。
我點開，母親熟悉的聲音在逼仄的宿舍里響起。
“錢收到了，你弟剛報了班，還差幾百，媽先給他墊上了?！?br>“你這月怎么才發(fā)三千二？是不是沒好好加班？”
“下個月多加點班，你弟說現(xiàn)在考研還得買個平板電腦看網(wǎng)課，你多攢點。”
語音結(jié)束，連一句“吃飯沒”都沒有。
阿芳在一旁聽得直翻白眼。
“聽聽，這就是你親媽，這就是你拼死拼活養(yǎng)的好弟弟?！?br>我沒說話，只是默默回了一個“好”字。
二十年了，我習慣了。
初中畢業(yè)那年，家里說供不起兩個學生。
我背著蛇皮袋來了深市，進了流水線。
每個月的工資，除了留下最基本的生活費，一分不少地寄回去。
我以為，只要我夠努力，只要我付出得夠多。
他們總會看到我的好，總會像疼弟弟一樣疼我一點。
哪怕只有一點。
“行了，早點睡吧，明天還要上早班?！?br>我把手機塞在枕頭底下，拉過薄薄的被子蓋住頭。
胃里的痛感還在一陣陣往上涌。
但我不敢多想，只能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黑暗中，阿芳嘆了口氣。
“曉月，你總有一天會被他們敲骨吸髓吃干抹凈的?！?br>2
“姐，下個月十號之前，你給我多打一千塊錢過來。”
一周后的中午，工廠食堂外面。
我剛咽下一口干巴巴的白米飯，弟弟林冠才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他的語氣理直氣壯，沒有絲毫商量的余地。
我握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冠才，我這個月工資已經(jīng)全寄給媽了，手里只有三百塊飯錢?！?br>“我哪有錢給你打一千？”
電話那頭傳來鼠標瘋狂點擊的聲音，顯然他正在打游戲。
“你自己想辦法??！你不是在廠里嗎？多加幾個夜班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