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陸回舟被兩個黑衣衛(wèi)押著，仍挺直脊背：

"你們是主家的人？我已經(jīng)替你們懲治過蘇牧云了，手筋都挑了，夠她長記性。"

押解他的黑衣衛(wèi)腳步頓了頓，沒人說話。

陸回舟心里莫名涌上一絲不安。

他和蘇素月被分開關(guān)押，鐵門轟然關(guān)上。

潮濕的霉味撲面而來，陸回舟聯(lián)想到蘇牧云住的柴房。

傷成那樣，又被丟在柴房，沒人管沒人問。

會死嗎？

不會的，她皮糙肉厚，從前走鏢那么重的傷都挺得過去。

陸回舟這樣告訴自己，心里那點不安卻怎么也壓不下去。

他靠在墻上，想起蘇牧云說自己是**命官時的那雙眼睛。

沒有撒謊的心虛，只有......

悲憫。

是沒錯，就是悲憫。

她看他的眼神，像一個清醒的人看一個沉溺在夢里的人。

可笑。

一個賊，悲憫他？

陸回舟翻了個身，強迫自己不去想。

可那些話如附骨之疽，怎么也甩不掉。

"東林鏢局通敵叛國，事關(guān)蘇陸兩家當年滿門被屠的真相。"

"老鏢頭是害死我們兩家父母的幫兇。"

"蘇素月急著燒信，她在急什么？"

陸回舟猛地睜開眼。

不，不可能。

老鏢頭養(yǎng)他十幾年，教他武功教他做人，是他的恩人。

素月那么善良那么柔弱，怎么會......

可有些事，他從前可以忽略的，此刻卻一件件浮上來。

素月說蘇牧云往她吃食里塞毒蟲，可那段時間蘇牧云已經(jīng)被逐出鏢局了。

素月說蘇牧云威脅要殺她，可自己明明寸步不離。

素月手上的紅痕......

陸回舟的心猛地縮緊。

如果蘇素月騙了他，那三年前的事呢？

那些所謂的蘇牧云與山匪互通的書信......

陸回舟突然不敢想下去。

他幾乎是撲到牢門前。

"我要見你們主家！"

"主家？什么主家？"

"就是昨晚派人抓我那個。"

獄卒嗤笑一聲："那是定國侯府的小侯爺。你得罪的是他？那你可有的受了。"

陸回舟愣住，他攥緊柵欄，指節(jié)發(fā)白："那蘇牧云呢？她在哪？"

獄卒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認識蘇大人？"

蘇......大人？

陸回舟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么堵住。

"她是我故人。"

獄卒的眼神變得古怪起來：

"蘇大人昨晚被小侯爺抱回來的時候渾身是血，左手手筋都被人挑了，小侯爺連夜請了太醫(yī)，這會兒不知道救不救得回來。"

渾身是血。

他說"這是為你好"。

獄卒還在說什么，陸回舟已經(jīng)聽不見了。

他聲音沙啞得像破了的風箱："我要見她。"

獄卒像聽到一個笑話："你？你一個階下囚想見按察使大人？"

"她是我?guī)熋茫?

陸回舟幾乎是吼出來的："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們是......"

他突然想起什么："蘇素月是蘇牧云胞妹，等她醒后來認，她認了就知道了！"

獄卒的表情更加古怪了。

"胞妹？"

"蘇大人是蘇家僅存的血脈，那個胞妹早就死在那場屠門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