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款。但瓶身看起來有些陳舊，標簽邊緣微微卷起，像是擺放了很久，被人反復(fù)摩挲。
梳妝鏡上蒙著一層薄灰，映出我蒼白失神的臉，在手電光下像個鬼影。
我移開目光，轉(zhuǎn)向靠窗的書桌。桌上攤開一本硬殼筆記本，封面是幼稚的**圖案。我伸出手，指尖碰到冰涼的紙頁，頓了頓，還是翻開了。
字跡是鉛筆寫的，工整，稚嫩，一筆一劃很用力，像小學(xué)生剛開始學(xué)寫字時的作業(yè)。
“X月X日，晴。今天姐姐教我彈鋼琴。她的手好好看，按在琴鍵上像跳舞。我學(xué)不會，姐姐沒有生氣，還對我笑?！?br>“X月X日，陰。姐姐把她最喜歡的草莓蛋糕分給我一半。奶油甜甜的，姐姐說，以后她的東西，我都可以分一半?！?br>“X月X日，雨。我不小心打碎了姐姐的杯子。姐姐說沒關(guān)系，但我看到媽媽悄悄把碎片掃走了。姐姐是我的姐姐，永遠都是。”
字字句句，撞進眼里，卻像燒紅的烙鐵燙在神經(jīng)上。鋼琴？我小時候家**本沒有鋼琴。草莓蛋糕？我對草莓過敏，聞到味道都會惡心。還有那些“姐姐”、“分享”、“永遠”……
胃里一陣翻滾，喉嚨發(fā)干，我猛地捂住嘴，壓下作嘔的沖動。這些記憶……不屬于我！是誰？是誰在書寫這些從未發(fā)生過的“過去”？
手電光因為手的顫抖而晃動，光束掃過梳妝鏡。就在那一瞬間，鏡子里我的影像背后，那面淡粉色的墻壁上，似乎……貼滿了東西。
我呼吸一滯，極其緩慢地、一格一格地抬起頭，看向鏡子。
鏡中的我，瞳孔因恐懼而放大。而在我身影的輪廓之外，鏡面映出的那整面墻壁上——密密麻麻，全是照片。
我猛地轉(zhuǎn)身，手電光束直直打過去。
光斑所及之處，是無數(shù)張臉。我的臉。
從扎著羊角辮、缺了門牙的幼年，到穿著校服、表情青澀的中學(xué)，再到機場送別、拖著行李箱的留學(xué)前夕……甚至有幾張，**是國外的圖書館、咖啡廳，是我在社交軟件上發(fā)布過的生活照。照片被裁剪、放大，用圖釘仔細地釘在墻上，排列得近乎整齊，像某種狂熱信徒的**。有些照片的邊緣已經(jīng)卷曲發(fā)黃，有些則還很新。
每一張照片里的“我”，都在微笑。對著鏡頭，或者對著鏡頭外某個不存在的人。笑容標準，眼神明亮。
而現(xiàn)在，站在這面墻前的、真實的我，正渾身冰冷地意識到——
這些笑容，這些凝固的瞬間，此刻正被墻上無數(shù)個“我”靜靜凝視著。仿佛她們才是主體，而我，是那個誤闖入鏡的、不該存在的鬼影。
4
冷。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冷，瞬間抽干了四肢所有的力氣。我踉蹌著后退一步，小腿撞到床沿，一陣鈍痛。墻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我”，在手電光搖曳下，笑容似乎扭曲了一瞬。胃部劇烈痙攣，我彎下腰，干嘔了幾下，***也吐不出來，只有酸水灼燒著喉嚨。
逃。必須離開這里。
我?guī)缀跏鞘帜_并用地爬上樓梯，指甲在粗糙的木階上刮出刺耳的聲音。推開地下室的門，重新呼吸到一樓相對正常的空氣時，肺部像破風(fēng)箱一樣拉扯著疼?；椟S的廊燈此刻顯得無比刺眼。
質(zhì)問他們。現(xiàn)在就問！
我沖進客廳，胸膛劇烈起伏，那句話已經(jīng)到了嘴邊——“爸媽！地下室——”
聲音卡在喉嚨里。
客廳里沒人，但通往書房的門緊閉著，里面透出燈光，還有刻意壓低、卻因情緒激動而無法完全掩藏的說話聲。是媽**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斷斷續(xù)續(xù)。
“……不行……我受不了了……薇薇今天又沒吃藥……她早上對著鏡子，叫自己琳琳……一遍又一遍……”
接著是爸爸沉重疲憊的嘆息，像石塊投入死水?！皣u……小聲點……別讓琳琳聽見……再忍忍，醫(yī)生說這是好轉(zhuǎn)的跡象……她在努力……努力成為‘琳琳’，只要她真的能成為‘琳琳’，她就能永遠留下來了，我們的女兒就回來了……”
“成為琳琳”？“我們的女兒就回來了”？
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狠狠鑿進我的耳膜，捅進腦子里，然后炸開。血液似乎瞬間凍住，又在下一秒逆流沖上頭頂，嗡嗡作響。他們口中的“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