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輕，幾乎被空調的風聲蓋住了。
"媽，我二十五歲生日那天，您陪姐姐飛米蘭看秀，讓我自己叫個外賣湊合。"
"二十六歲那年我胃出血住院，您在病房待了不到四十分鐘，接了個電話說姐姐和男朋友吵架了，轉頭就走了。"
"我今年二十八了，連一段完整的戀愛都沒談過。"
"媽，我也是你的女兒。"
最后那句話，我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每說一個字，就覺得嗓子里割了一道口子。
我**手停在平板上面，沒有動。
她沒有看我。
轉過頭看著窗外。
鶴城入了夜，高樓上的燈次第亮了。
一整片的光。
都和我沒什么關系。
林瑤撇了撇嘴，聲音里的親熱淡了，換成了早就攢著的不耐煩。
"林晚，你至于嗎？"
"你住院那回，媽后來讓王姨給你熬了一星期的湯，都是正經(jīng)的好藥材。"
"你過生日我還不是給你轉了紅包？五千塊呢。"
"你現(xiàn)在鴻遠的首席***，年薪大幾百萬，多少人一輩子都到不了你這個位子。"
"做人不能太不知足了。"
我沒搭理她。
我的視線一直釘在我**側臉上。
等她回一句話。
一句什么都行。
哪怕是敷衍的"媽有**難處"。
但她什么也沒有說。
沉默，比說出來的話還傷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十秒，也許一個世紀。
我媽轉過頭來。
"這件事，就這么定了。"
"下周一，法律顧問來走股權變更手續(xù)。"
"你手上的工作做好交接。"
"以后，好好輔佐你姐姐。"
輔佐。
她用了這個詞。
好像說的不是她的親生女兒，是一個不準有意見的打工仔。
"媽，如果爸還在……"
"不準提**！"
我媽猛地抬高了聲調，打斷了我。
今晚她第一次這么大聲。
"**要是在，也會同意我的安排！"
"長幼有序，你不懂？你姐是長女，她就該拿更多，這是規(guī)矩！"
我看著她。
看著她因為這句話漲紅了的臉。
看著林瑤嘴邊那一瞬間沒藏住的得意。
看著散了一地的七十二個億。
我突然什么都不想說了。
04
走廊里沒有人。
這個時間點，整層行政樓都空了，只有零星幾間辦公室亮著燈。
我抱著那份協(xié)議，一步一步往自己的辦公室走。
腳下的地毯軟得沒有聲音。
只剩下呼吸聲和心跳。
一下一下。
重得發(fā)悶。
我在鴻遠藥業(yè)待了六年。
第一年，我跟著項目部跑醫(yī)院渠道，鶴城三十七家醫(yī)院，大大小小的采購科科長，我挨個拜訪。
被人趕出來過。被采購科的科長指著鼻子罵過"又來推銷的"。被關在會議室外面等了五個小時，最后對方一句"領導不在"打發(fā)了我。
第二年，集團拿下了第一份區(qū)縣級醫(yī)院供藥合同?？偨痤~八百萬。
我在簽約現(xiàn)場哭了。
擦干眼淚繼續(xù)陪甲方吃飯。
第三年，我爸查出了病。
我白天跑業(yè)務，晚上去醫(yī)院陪床。
從病房出來直接開車去工廠查原材料，紅綠燈前困到差點追尾。
我爸握著我的手說，公司交給你，我放心。
**年，我爸走了。
葬禮那天，我跪在靈前，哭到站不起來。
我媽站在最前面，拉著林瑤的手，對每一個來吊唁的人說："以后就剩我們母女倆了，要相依為命。"
母女倆。
我跪在三步遠的地方，滿臉是淚，一個字也沒被提起。
第五年，林瑤空降副總裁。
緊接著是兩次大型事故：紀錄片騙局和供應商換人。
虧損加上信譽損失，近五千萬。
每一筆，都是我?guī)F隊填的坑。
第六年。
也就是今年。
我拼了命談下來的供藥協(xié)議，換來的是百分之四。
走到玻璃幕墻前，我停了下來。
外面是鶴城的夜景。
玻璃上映著一個人。
臉白得沒有血色，眼眶泛紅，但是沒有眼淚。
這六年，我流過太多了。
被甲方當面摔文件的時候流過。凌晨四點還在改方案的時候流過。我爸的葬禮流過。
后來就不流了。
沒有用。
不會有任何人因為你哭了就對你心軟。
我從口袋里拿出手機，點亮屏幕。
有一封未讀郵件。
來自一家海外的獵頭機構，兩小時前發(fā)來的。
"林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