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風雨古渡
江南煙雨，浙東一帶多有古渡。有一渡口名曰“幽冥渡”，據(jù)說此渡乃陰陽交界之處，白日渡人，夜間渡鬼。
秋風蕭瑟，細雨如織。林晚舟年方二十有四，家貧而好學，此番赴**應(yīng)鄉(xiāng)試，途經(jīng)此地時天色驟暗，風雨大作。渡口早已無人，唯剩一間破舊的渡亭搖搖欲墜。
林晚舟將書箱頂在頭上，匆忙躲入亭中。衣衫盡濕，寒意透骨。他正欲生火取暖，卻見亭外雨幕之中，隱隱亮起一團紅光。
那紅光似燈非燈，似火非火，緩緩向渡亭飄來。
待到近前，林晚舟才看清，那竟是一盞碩大的牡丹燈籠。燈籠通體血紅，上面繪滿盛開的牡丹，花瓣層層疊疊，艷得幾乎滴血。提燈之人乃是一女子，身著大紅嫁衣，頭戴鳳冠霞帔，面上覆著紅蓋頭，只露出一截雪白下巴。
女子立在亭外雨中，衣裙竟不沾半點雨水。她聲音輕柔，如雨打芭蕉：
“公子可是要過渡？”
林晚舟心頭微驚，卻仍拱手道：“正欲過江往**趕考，不想遇此大雨。敢問姑娘，此渡可還能行船？”
女子輕輕一笑，聲音里帶著一絲說不出的凄婉：
“此渡白日渡生人，夜間渡亡魂。公子若不怕，便隨我來?！?br>說罷，她轉(zhuǎn)身向江邊走去。林晚舟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提起書箱跟了上去。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何會對一個素未謀面的紅衣女子生出莫名的信任。
江邊果然泊著一艘烏篷船。船身漆黑，船頭掛著兩盞同樣的牡丹燈籠，在風雨中搖曳不定。女子先上了船，掀開船艙簾子，側(cè)身道：
“公子請。”
林晚舟登船后，船身竟紋絲不動，仿佛沒有重量一般。女子放下簾子，拿起船槳輕輕一劃，小船便無聲無息地駛?cè)虢摹?br>江上風雨更急，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船頭兩盞牡丹燈籠發(fā)出妖艷紅光。林晚舟坐在船艙內(nèi)，看著對面紅衣女子模糊的輪廓，心中忽然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仿佛自己并非在趕考，而是赴一場早已注定的婚約。
“姑娘如何稱呼？”他開口問道。
女子低著頭，聲音細若蚊鳴：
“妾身姓蘇，名喚晚渡……公子叫我阿渡便可?！?br>“蘇晚渡……”林晚舟輕聲重復一遍，忽覺這名字竟有幾分熟悉，卻又想不起在何處聽過。
船行至江心，風雨忽然停了。四周變得死一般的寂靜，連水聲都消失不見。蘇晚渡忽然放下船槳，緩緩掀開了自己的紅蓋頭。
那一刻，林晚舟呼吸驟停。
眼前女子美得近乎不似人間。眉如遠山，眼含秋水，唇若朱丹，肌膚勝雪。最動人的是她眉心一點殷紅的梅花妝，與那身大紅嫁衣相映，艷麗之中又透著說不出的凄楚。
“公子可覺得妾身好看？”她輕聲問。
林晚舟竟一時**，半晌才道：“姑娘乃天人之姿?！?br>蘇晚渡低頭淺笑，眼中卻似有淚光閃爍。她忽然起身，坐到林晚舟身側(cè)，輕輕靠在他肩上，聲音低柔得幾乎要化在夜色里：
“公子既然說妾身好看……今夜可愿娶我？”
林晚舟渾身一震，卻并未推開她。也不知為何，他心中非但沒有恐懼，反而生出一種近乎心疼的情緒。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握住了蘇晚渡冰冷的手指，鄭重道：
“若姑娘不嫌棄林某貧寒，今夜便在此舟上拜堂成親，如何？”
蘇晚渡猛地抬起頭，眼中淚水終于滑落。她沒有說話，只是緊緊反握住他的手。那雙手冷得像剛從冰水中撈出來的一樣，卻讓林晚舟心中一痛。
當夜，烏篷船停在江心。
沒有見證，沒有喜樂，只有兩盞牡丹燈籠為證。
兩人對著江面拜了天地，又互拜三次。蘇晚渡取出一枚古老的玉佩，系在林晚舟腰間，輕聲道：
“從今往后，公子便是我的夫君。此玉乃我貼身之物，望夫君時時佩戴，勿要摘下。”
拜堂之后，蘇晚渡紅著臉進了船艙內(nèi)室。林晚舟心中既緊張又激動，掀簾進去時，只見蘇晚渡已除去鳳冠，烏發(fā)披散，坐在床沿，紅燭映得她面若桃花。
那一夜，**苦短。
蘇晚渡極盡溫柔，卻又帶著隱隱的絕望。她在最動情之時，忽然在林晚舟耳邊泣道：
“夫君……你可千萬莫要后悔……”
林晚舟只當